盛环颂奉旨去西北,一回生二回熟,又未携辎重,速度极快。
他越往西走,土地越贫瘠,城池越破旧,战乱的影响越明显,对殷侯的悼念越广泛而隆重。
中旬末,抵达玉水。
殷侯的灵柩移到了城中,以便城内的百姓吊唁。
满城尽挂白幡,沧桑肃穆,令他心里也越发沉重,完全忘记了千里之外的来处的繁华。
王义先中途赶赴苍州前线,又掐着时间赶回来,率众人接旨。
“……贺侯征戍经年,谨奉君命,仁武并施,公忠报效,鞠躬尽瘁,麾下敬爱如兄父,朕亦视为国之干城也。
今天不假年,大义殉国,朕悲恸难持,耳不忍闻,然卿之风烈当长存流芳,故昭告天下:定贺侯谥曰‘忠武’,追授龙虎将军,加赠少保,令天下臣工共哀之。”
并恩荣其妻,累赠一品诰命。
准依其遗言,回祖地与其妻合葬。
盛环颂在灵堂外面宣旨,无数闻讯而来的百姓跪拜在周围街巷中一同旁听,才到中途,便哀哭四起。
至少,朝廷没有亏待殷侯的身后事,给了为西北付出一切的殷侯哀荣,何尝不算还记挂着西北?
再听到赞扬秦甘百姓协助边军抵御外敌,抚慰牺牲之词,都山呼“谢主隆恩”
。
盛环颂看向王义先,等他上来接旨。
后者一动不动,他旁边的年轻人却起身走过来,平举双手,做出接旨的动作。
“小贺大人?”
盛环颂心中微讶,见其余人没有反应,很快明白过来。
他是知道贺今行出身的。
朝廷并未提及殷侯后事由谁安排,显然是交给西北军自行决定。
殷侯与家族决裂,血脉唯存一女,却不知下落。
棺椁牌位托于子侄,总比同袍好一些。
他将圣旨递过去,同时低声道:“陛下还有道口谕,着你携西凉太子的首级回京觐见,再待敕授。”
贺今行对这道口谕早有准备,应了,便捧过圣旨供到灵前。
盛环颂再宣第二道圣旨,朝廷正式任命王义先继任西北军总兵,并对全体将士大加犒赏。
这在所有人眼里几乎都是顺理成章的事,没有引起任何波澜。
王义先一言不发地接了旨。
任务暂告完成,盛环颂才进去吊唁,自己祭拜过后,又替崔连壁上了三炷香。
后者还写了一篇悼文,也被烧在灵前。
随后,他拿出一只荷包,背着门交给贺今行,“户部拨的那点银钱未必够用,兵部上下一起凑了点儿,桓统领又添了一半,望殷侯回乡能宽裕些。”
又看着灵柩自嘲道:“我与崔师身在朝中却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做些无足轻重之举,让殷侯见笑了。”
这是许多人不能身至而托带来的心意,千里情义深,贺今行沉甸甸地握在手里,郑重道谢。
盛环颂信任他办事的能力,不再多嘱咐,示意王义先借一步说话。
王义先才将一言不发,并非是对圣旨毫无怨言,而是不想在殷侯灵前吵闹,搅扰到英魂,也不想让自己和围听的百姓们难堪。
追授是殷侯应得的,他甚至觉得低了些。
然而对于还活着的将士们来说,眼下再多的褒奖也比不过能拿到手里的一车粮食或者武器。
两人一起去偏厢,贺今行怕他们吵起来,在院子里等了一会儿,没有大动静,才去安排扶棺的队伍。
这边事毕,又去隔壁院子找杨语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