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宝荣记的那天,江早葵穿上了卢以沅给他买的新衣服,一件果绿色的蝙蝠袖短衫,卢以沅说他穿上更像蝴蝶。
小蝴蝶江早葵坐在热闹的包间里,很努力克制自己不飞走。
倒没有很多的不适,他目光扫了一圈包间,如母亲说的那般大部分面容他都见过,只是仍然说不上喜欢。
比起那些人口中畅谈的新闻、股价、八卦,他更关心核桃包和椰汁西米露什么时候上。
一顿饭下来,江早葵几乎没说什么话,专心吃菜,面对不想回答的问题全盘交给卢以沅去应付。
吃饱喝足,江早葵借口要上厕所出去透了口气。
本想等卢以沅溜出来找他,没等到卢以沅,倒是等到了许蕙兰。
喝了点酒的许蕙兰摇摇晃晃走到他跟前,语气感慨地说:“早早,妈妈真的很为你高兴。”
江早葵不太懂许蕙兰所指的具体是什么,但唇角不自觉地弯起来,小声说:“妈妈,我也很高兴。”
他语气很真切,丝毫没有提及自己仍做不到喜欢这样的场合。
大概是真的醉得有些厉害,许蕙兰看上去快要站不稳了,单手扶住了墙,眯着眼睛看了看江早葵,轻轻笑起来,“早早都长这么大了。”
江早葵怔在原地,一时间那些母亲辛苦养育自己的点滴都在脑海中闪过,嘴唇颤动,轻声唤:“妈妈……”
许蕙兰从未缺席过他人生中的每个关键时刻,给予他充分的关心与爱,尽可能地理解他,将他从懵懂无知的孩童艰难养大。
而有一个问题始终盘亘在他心底——
“妈妈,你有没有觉得,我是你的累赘?”
江早葵声音发颤地问出了口,整颗心都提了起来。
“嗯?”
许蕙兰却没大听清,“早早,你刚刚说什么?”
江早葵没有勇气再问一遍,泄了气,摇摇头说:“没什么。”
回去的路上见他神情有异,卢以沅并未多问,只在分别时吻了吻他的脸,温声让他好好休息。
江早葵魂不守舍地回到家里,在地毯上抱着双腿呆呆坐了很长时间。
忽地,他想起什么,跑进房间从抽屉里翻出那本父亲的工作日志,从上次看到的位置继续往后翻阅。
后面的内容依然是与他有关的生活琐碎,喜忧参半,看得他若有所思,表情反复变幻。
就这样,他一直翻到最后一篇日志。
在这篇日志里,父亲江徴荣这样写:
今天老姚来家里做客,看到早早快七岁了还赤脚坐在地上玩蜡笔,便劝我趁着年轻再要个孩子,说早早现在这样会一直是我和蕙兰的累赘,得照顾一辈子,日后老了也指望不上。
我发了通火,饭都没吃就让老姚走了。
但早早当时就在客厅,不知道有没有听到这些不好的话。
希望早早没听到,毕竟在我心里,他从不是什么累赘。
江早葵合上这本工作日志,找到那支许久没有使用过的神笔,凭记忆一点点画出了父亲的模样。
然而,他画完后等了许久,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还是头一次出现这样的情况,完全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错。
他只好怀着一肚子的失望入睡,这晚却罕见地梦到了父亲江徴荣。
时间回到跳黄色地砖回家的那天。
江早葵一路畅通地回到家,放下书包坐在沙发上等父母下班回家,脸上还洋溢着胜利通关游戏的喜悦。
过了没多久,家门被打开,江徴荣从外面走进来,外貌还是他记忆中的模样,给他带回来一盒手指饼干。
江早葵欢呼一声,眼巴巴地看着父亲打开饼干盒,抽出一根手指饼干放进嘴里咔嚓咔嚓咬起来,父亲坐在边上摸了摸他的头顶。
一根手指饼干吃完,江早葵擦擦手,仰起脸看向身侧的父亲,用稚嫩的嗓音问:“爸爸,我是你和妈妈的累赘吗?”
总是制造麻烦、需要时刻关注的江早葵是不是一件累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