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完全性的人后,张无忌等人便回到后殿内。
那里,陆瑾如渊渟岳峙般守在阶前,目光扫见张无忌一行,沉声问道:“灵玉,把那些小贼都收拾了?”
“嗯。”张无忌点头应道。
陆瑾重重哼了一声,“可惜不能出手宰了这群小贼。”
他因为自身师门——三一门的往事,对全性的人没有任何好感。
如果不是如今年纪大了,杀性没有大,他定会出手帮老天师收拾掉这些来犯的全性的人。
张无忌未答,只抬眼望向殿阁二层。一道醇厚金光自那里渗出,那是老天师传张楚岚天师度。
忽然,“咔嚓”一声裂响,一道黑影破窗而出。
张无忌身如鹤起,凌空抄住那团黑影——正是被打出来的张楚岚!
张楚岚瞧见是张无忌接住他,低声道:“小师叔……”
二楼窗洞处,老天师探身气道:“灵玉,接那混球作甚。跟他爷爷一样是个滑头的小混蛋。”
张无忌扶稳张楚岚,朗声笑道:“师父,楚岚不愿承这重担,那就放他自个儿飞吧。”
老天师恨铁不成钢地哼了一声,袍袖一拂,身如落叶,轻飘飘落到地面。“罢了,既然你不愿意,那就算了。那牛鼻子(周圣)都说你身负主角之命,那就直接去找寻自己想知道的事情。”
顿了顿,他抚须道:“不过,记住——天师府的门,永远为你开着。”
张楚岚闻言当即跪了下来,叩头道:“师爷,我张楚岚对……”
“行了。只要别像张怀义那猢狲满世界捅娄子,就算对得起我这老头子了!”老天师不耐摆手,“明日,收拾包袱,滚蛋!”
说完,老天师转身而去。
突然,他停下身,看向一旁笑着的荣山,眼皮一抬:“荣山,为师让你守在晋中院外,你跑这儿凑什么热闹?”
“嘿嘿,师父,这不是听着前面打得热闹,怕师兄弟们撑不住来帮手嘛……”荣山挠头赔笑。
“糊涂。”老天师没好气道:“你师叔才是天师府里最为重要的人。”
说着,老天师转个方向,往后面的田晋中的小院那走去。
望着老天师离去的背影,张楚岚松了口气,他还真怕师爷强行把天师度传给他。
这时,陆瑾看向张楚岚:“楚岚,既然你是罗天大醮的最终获胜者,按约定,我得传你通天箓。”
张楚岚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别别别!陆老爷。这冠军我可受之有愧,明眼人都知道,要不是小师叔手下留情放水,就凭我这点斤两,哪能在决赛里扑腾?这通天箓,你还是传给小师叔吧。”
他是真怕了,一个子虚乌有的“炁体源流”就够他喝一壶,再来个货真价实的八奇技,他张楚岚以后只能像他爷爷一样整日东躲西藏了。
陆瑾抚须挑眉:“行吧,我只认胜者是天师府的人就行了,至于东西最后归谁,你们天师府自己商量。”
张无忌闻言,便对一旁的业兴交代:“业兴,帮我告诉天下人。张楚岚根本不懂什么炁体源流,只会我天师府正宗的五雷正法!真正集八奇技于一身者,乃是我张灵玉!炁体源流、拘灵遣将、风后奇门、通天箓,我都会。”
“不服的、想要的,可随时来找我。”
徐四叼着的烟差点掉地上,倒吸一口凉气:“嚯!灵玉真人,你这可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啊。”
这是要以一人之力,让所有觊觎八奇技的风暴都击中在他身上!
大师兄张乾鹤等人大惊失色:“小师弟,不可。这可是让你成为众矢之的。”
张无忌泰然自笑:“无妨大师兄。他们想要八奇技的,都得掂量一下能耐,想要从我手上得到好处可不简单。”
陆瑾见众人担心的模样,哈哈一笑:“行了,担心他?你们这小师弟,实力怕是直追张之维这老东西了,谁想找死就来吧!”
众人一想,也确实如此,他们只是习惯了张灵玉那年轻的模样,但对方实力强横,连十佬的王蔼都被收拾一通。
张乾鹤几人这才点头同意,反正张无忌留在龙虎山上,他们天师府完全不虚任何天下众多门派。
“轰”
一声爆响撕裂夜空的宁静。
张无忌一瞧,乃是田晋中的小院方向。
当即一步踏出便来到了那小院中。
只见荣山整个人被打到围墙上,整个人嘴角溢血,脸上混杂着滔天怒火、自责与后怕。
再望望屋子里,老天师周身气息冰冷无比,显然是气急。田晋中坐在一旁,低声安抚着生气的老天师。
“好了,荣山也不是故意的,是被人骗了……”
“师父,师叔,九师兄他是怎么了?”张无忌出言问道。
老天师怒不可遏,指着荣山:“我让他拼死也要护住你师叔,半步不得离。他倒好,几句谎话就信了鬼,跑去前头看热闹。也幸亏你师叔没事。”
“好了,好了,我不没事嘛。”
老天师哼了一声,坐了下来,板着长脸不说话。
田晋中招了招手:“荣山,进来吧,你们也进来。”
见到其他人都赶来,田晋中也让他们进来。
在田晋中的讲述下,众人才知道老天师为何生气。
原来这三年一直服侍田晋中的小羽子,乃是全新的人,而且埋伏了三年之久。
小羽子实际名为龚庆,乃是全性的代掌门。
他潜伏在天师府,就是为了查清甲申之乱的事情。
今夜让门人攻打天师府,乃是声东击西之策,为得就是从田晋中嘴里得到相关的信息。
为此,龚庆谎称山门外闹出大动静,骗荣山前去前方帮助,而他则联合他人,直接让田晋中失去行动力,然后让他人取了田晋中的记忆而离去。
田晋中说完,叹了口气:“或许是天意。自从灵玉帮我制作了机关手脚,让我经脉重新续上后,我的意志力没有以前那么强韧,才让那名为吕良的家伙得手,取得了我的记忆。”
“不过,这也好,三十年来,我终于能睡上一次好觉了。”
看着田晋中那释放的表情,老天师沉默片刻后,站起身:“全性的人,今夜勾结叛徒来攻打我龙虎山,老夫定要讨个说法。”
“乾鹤,你们九人跟我来。”
“是,师父。”
老天师带着他自己的九个弟子回到了后殿之中,说出了他要下山一趟,把龚庆找出来,把田晋中那段记忆给毁掉才行。
接着他便与九个徒弟一个个单独谈了些话。
最后才轮到张无忌。
“灵玉。”老天师目光如矩,“此趟为师亲去,你留守天师府,为我看好龙虎山。记住:不得跟来,更不准出手干预。”
“师父……”张无忌想要劝道。
“若还认我这师父,便遵此令!”老天师决绝地说道。
“是,师父。”张无忌只好无奈应道,“但师父,你得有人在旁照顾一二才行。”
他打算连夜制作些东西,给师父防身。
“我此次下山,会带上老四。”
张无忌闻言点头,四师兄赵焕金性格最为沉稳,实力也不弱,是个好人选。
老天师说完下山之事,就话锋一转:“我听老七说了,你把那‘刮骨刀’夏禾,给‘请’上山了?眼下在你房中安置?”
“是,此刻她应尚未醒来。”
“嗯,明早带她来见我。”老天师点头,“告诉为师,你对她作何打算?”
张无忌迎上师父的目光,毫无半分迟疑:“徒儿恳请师尊,为我二人证婚!此后,夏禾当退出全性,过往种种罪愆,由我一力承担。”
老天师朗声大笑:“好,好。能听闻此信,为师心中大慰。”
接着他长长一叹,目光似穿透时光:“你们师兄弟十人,除去早逝的老三……为师最放不下的,便是灵玉你啊。如今见你这般模样,我以后再也无需担忧你了。望你好好珍重身边之人。”
最后,她语气转肃然:“此次下山,若有万一……我自会让焕金携天师度回返。届时,你便是这第六十六代天师。”
“是,师父。”张无忌应道。
但他心中就下定决心,绝不会让老天师在山下出事。
翌日,张无忌的房内。
睡了一夜的夏禾悠悠醒转,就发现自己身处陌生。
惊疑未定之际,熟悉的声音响起:“醒了?昨夜睡得可好?”
夏禾循声望去,只见张无忌端坐桌子之前,正摆弄着几件小巧木器,晨曦勾勒出他宁静的侧颜。
“这……是你的房间?”夏禾环顾四周,除了必要的生活家具和一盏灯,便只一台不合时宜的笔记本电脑稍带现代气息。
“嗯。”
“你们道士,还真节俭。”夏禾轻声感慨。
“钱财乃是身外之物,足够生活即可。”
夏禾慵懒翻身,撑着脸看他:“若我二人真的在一起的话,开销可大。”
“无妨。我去山下开间医馆便是。”
“可我花销可是很大的。”
“那便去风叔的公司挂个闲职顾问。”
“风叔?”
当得知风叔乃是十佬之一的风天养后,还有风家与张无忌之间的关系后。
夏禾美眸圆睁幽幽道:“原来,你这么有钱。那以后定会有很多女子追求你。”
虽是嗔怪,心底却油然升起一丝与有荣焉的甜蜜。这男人是她选中的,越是耀眼,她越骄傲。
“起来洗漱一番,师父他们要见一见你。”
“啊?!”夏禾大惊,瞬间慌乱无措。
废了不少功夫,夏禾才收拾好,换上一身素净道袍。平日里的妖冶风流收敛无踪,眼波流转间尽是罕有的忐忑与赧然。
来到老天师处。
张无忌那八位师兄姐都看向夏禾,他们的目光中带有审视、好奇、愤怒等复杂情绪。
而屋内,老天师和田晋中二人已经等候多时。
“晚辈夏禾,拜见老天师、田师爷。”她敛衽行礼,声线微紧。
老天师上下打量了一下夏禾,点头道:“嗯,是个周正的姑娘。”
田晋中笑呵呵接道:“与灵玉站作一对儿,恰似明珠映玉璧,天公作美,地设一双啊!”
两位长者毫无门户之见,更无丝毫鄙薄之意。夏禾悬着的心这才稍安几分。
但下一刻,夏禾的心就跳得更快了。
然而下一刻,老天师的话让她心头鹿撞:“灵玉昨夜言道,要我为你们主持证婚大礼。老头子我,应下了……”他含笑望向夏禾:“小夏,你可愿意?”
夏禾倏然转头,望向身侧的张无忌,他唇边那抹温润笑意是她毕生所求的暖阳。
然后她低下脑袋,抿着唇,“我,不愿意。”
此言一出,顿时让屋内的气氛变了。
夏禾咬了咬牙,仿佛用尽全身力气抬起脸:“晚辈不是不想和灵玉一起,只是,我有不能不做之事!待此事终了,夏禾自当扫除满身污尘,负荆请罪,再求老天师慈悲,再给我们二人证婚。”
“师父……”张无忌见状,开口打算求情。
老天师抬手一压,目光洞若观火,平静看向夏禾:“我非是那等不通情理的老顽固,更作不出强人所难之事。既如此,小夏且安心去做你该做之事。龙虎山的大门为你留着,归来时,我依旧是你们的主婚之人。”
田晋中也温言道:“不错。若需助力,天师府自会襄助。”
夏禾眼眶微热,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晚辈谢老天师、田师爷宽宏。并非夏禾有意隐瞒,实在是……此事关乎我藤山一脉的绝大隐秘。请恕晚辈难以详述。”
藤山派,是个全是女性的低调流派,门人入门前要接受沐浴的测试,测试成功者直接可以打通炁体流动。入门后会学习调制秘药,这种秘药服下后会依据制药者不同的体质和性格引发她们各自不同的能力。
老天师几人闻言都是一愣,他们都没想到夏禾居然是藤山派的人,不过,想来也只有藤山派的人才会觉醒这么奇特的能力。
张无忌踏前一步,声音沉稳:“师父、师叔既已允诺夏禾行事,弟子愿随她下山,护她周全!”
老天师没好气道:“灵玉,我不是说过了吗,你得留在山上,等着接任天师之位。”
张无忌神色恳切:“师父实力非凡,此行必能安然凯旋。弟子接位之期,延后些时日亦是无妨。”
“哼!天师之位在你们眼里成了烫手山芋不成?一个张楚岚跑了,你个张灵玉也想赖账?”老天师气呼呼地嘟囔几句,忽地话锋一转:“好。你要下山帮这妮子,可以,但有一样——不得以‘张灵玉’的身份露面。”
话音刚落,只见张无忌身形一变幻,周身骨骼轻响,面容和身材如水纹荡漾般一阵模糊……瞬间化作一个相貌普通、气息平平的中年汉子
“嗯?”老天师微露惊容,“风后奇门竟还有这等改头换面的奇效?果真妙用无穷!”
“是的。”
虽然张无忌不是用风后奇门之术改变容貌,但他还是说是。毕竟风后奇门之术也有改变容貌的能力。
“那好,等我回山之后,你再下山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