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谢谢。”
张铭伸手接过那张带着淡淡馨香的纸巾,胡乱地在自己满是细汗的额头上擦拭着。
一边擦,他一边在心里暗自感叹。
女孩子这种生物,真是神奇啊。
明明小苏同学连个装手机的口袋都没有,浑身上下就一件修身的米色针织衫和一条居家休闲裤,但她却总是能像变魔术一样,随时随地从身上“刷新”出纸巾、皮筋、发卡这类女性刚需的生活必需品。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自带独立储物空间的须弥芥子法宝?
恐怖如斯。
张铭把用过的纸巾团成一团,塞进口袋。
两人都没有继续开口说话。
随着声音的消失,走廊里的声控灯在延迟了一会后,“啪”的一声自动熄灭。
四周重新陷入了静谧的幽暗之中。
失去了人造光源的干扰,窗外的月光变得越发纯粹且明亮起来。
张铭学着苏晓雯刚才的样子,将双手向后撑在地板上,视线自然地投向了面前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外。
你还真别说,小苏同学挑的这个位置,视野确实得天独厚。
居高临下地望去,低头能欣赏到Iq公寓楼下花园被橘色路灯勾勒出的静谧轮廓,抬头更是能毫无遮挡地将一轮皎洁的弯月和漫天的繁星尽收眼底。
深邃无垠的夜空仿佛有着某种洗涤人心的魔力,连带着张铭刚才有些浮躁的心绪,都跟着一点点平息了下来。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
如果自己是古代那些才华横溢的文人墨客,面对此等银霜满地、美景佳人的意境,那高低得当场负手而立,吟诵一首千古绝句,又或者洋洋洒洒地挥毫写上一篇《华窗铭》来歌颂一下这难得的良辰美景。
可惜了。
奈何本人没文化。
张铭在脑海里搜肠刮肚了半天,试图找两句应景的诗词,最终却只能在心里由衷且质朴地赞叹了一句:
真牛逼啊!
就在张铭正为了自己那堪忧的文学素养感到些许遗憾时。
“我可以……”
身旁的苏晓雯突然开口了。
那声音极柔,像是夜风中飘落的羽毛,带着不易察觉的颤音,似乎生怕惊扰了这一地的月光。
这一声,瞬间打断了张铭天马行空的胡思乱想。
“嗯?”张铭转过头。
“我可以……靠一会你的肩膀吗?”
苏晓雯没有转头看他,视线依然落在窗外的虚空处,但那微微绷紧的下颌线,暴露了她此刻内心的紧张。
张铭先是愣了一下,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惊讶。
但仅仅只过了半秒,他的脸上便绽放出极其灿烂且令人安心的笑容。
他抬起右手,在自己左侧的肩膀上用力拍了两下,发出“啪啪”的声响。
“当然没问题!”张铭语气轻快,“我妈从小就教育我,说我这肩膀,生下来就是为了给女孩子靠的,不然长这么结实干嘛?”
本来有些紧绷的苏晓雯,在听到这句恰到好处的玩笑话后,脊背瞬间放松了不少。
她一点一点地倾斜了身子。
最终。
她将自己的脑袋,轻轻地靠在了张铭那并不算特别宽阔,但却异常温热坚实的肩膀上。
在接触到的那一瞬间,张铭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为了不让身旁的女孩感到颠簸,他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本能地放轻了几分。
出乎意料的。
那颗平日里装满了极其复杂的微积分公式、非线性数据结构和海量生化知识的高智商小脑袋,此刻靠在自己的肩膀上时,竟然一点都不觉得沉重。
嗯。
软软的。
指的是贴在他肩头的脸蛋。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依偎着看了一会星星,感受着彼此的体温在微凉的走廊里交汇。
“你说……人生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苏晓雯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月光下微微颤动,突然抛出了一个极其宏大且深奥的哲学问题。
张铭:(o_o)?
不是,姐妹?
你也刚求导完?
俺还以为只有俺们男生,喜欢独自在屋里钻研“高数”呢!
啊不对!
小苏老师这么问,肯定有她的深意!
绝对不是在无病呻吟!
是自己肤浅了!
张铭清了清嗓子,眼神变得深邃,在经过了长考后,他给出了答案:
“我认为,人的生命是有限的,所以我决定不做……咳咳咳!”
“串台了,我是说……我要把有限的生命,投入到无限的为人民服务之中去!”
“……”
苏晓雯似乎怎么也没想到,张铭会突然字正腔圆地引用一段经典名言。
好半天,她才挤出几个字:
“……你说得对。”
这下,是彻底没人说话了。
不过,张铭虽然嘴上这么插科打诨,但他的洞察力并没有死机。
他敏锐地感受到,一向把“理性至上”刻在骨子里的苏晓雯,现在的状态极其反常的感性。
不然,以她的性格,绝对不会问出这种虚无缥缈的哲学问句,更不会在半夜三更跑到顶层走廊来发呆。
张铭微微侧过头,借着银白色的月光,仔细端详着近在咫尺的那张侧脸。
之前在明亮的厨房里,大家都在说笑打闹,他没有留意到。
此刻在清冷的月光下,小苏那白皙透亮的眼底,竟然有着一层淡淡的青黑色。
那是用再多遮瑕也掩盖不住的疲态。
张铭的心里不由得微微一揪。
小苏最近,真的是太过身心俱疲了。
为了备战选拔赛,她不仅要完成自己那份极其繁重的专业复习,还要承担起整个团队“大脑”的职责。
她帮自己和苏菲分别制定了精确到分钟的复习计划;每天还要给两人批改试卷;分析错题、复盘考点,甚至还要根据两人当天的状态,适时地去调整第二天的战略规划。
如果这份工作量放在一个在教育领域浸淫多年的资深教师身上,或许还能勉强承担。
可是……她苏晓雯,抛开光环,说到底,她也只是一个才满18岁的大一新生啊!
她给自己瘦弱的肩膀上,加的担子实在是太重太重了!
谢谢你,苏妈妈,您真的辛苦了!
就在张铭内心感慨之际。
似乎是因为盘腿坐着的时间有些长了,苏晓雯的身体重心稍稍有些不稳,靠在他肩头的脑袋无意识地往下滑了一下。
见状,张铭没有丝毫犹豫。
他伸出左手,越过苏晓雯的后背,朝着她左侧的腰身探去,动作轻柔地揽住了她的身子。
隔着那件柔软的米色针织衫,当张铭宽大且温热的手掌贴上去的那一刻,他能明显感觉到女孩单薄的脊背猛地僵直了一下。
甚至连她的呼吸,都在这一瞬间停滞了。
但张铭并没有因为她的僵硬而退缩,更没有把手收回来。
他只是稍稍用了一点力,将她那僵直的身子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调整了一个更贴合的角度,让她的重量能够更舒服、更踏实地落进自己的怀里。
“人生的真正意义是什么,我这种俗人大概一辈子都答不上来。”
张铭直视着前方的落地窗,声音低沉而有力,“但我知道一件事:如果咱们的‘小苏老师’再这么不管不顾地连轴转下去,还不到下周开赛,我们这个备赛小队就得原地宣告解散。”
他顿了顿,揽在她腰间的手微微收紧,
“所以,你现在的意义,就是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都清空,什么都别想,好好地休息一下。”
走廊里陷入了长达十几秒的安静。
只有窗外的月光,静静地流淌。
终于。
那具靠在张铭怀里的温软娇躯,终于如同冰雪消融一般,彻底卸下了所有的防备与伪装。
她顺从着张铭的力道,一点一点地,将自己全部的重量和疲惫,都毫无保留地交给了身旁这个总是喜欢满嘴跑火车但在关键时刻却又稳如泰山的男人。
淡淡的洋甘菊发香,随着夜风萦绕在张铭的鼻尖。
他感受着手心里那盈盈一握的柔软触感,以及怀里渐渐平稳的呼吸。
在这温柔的月色下,他的嘴角高高上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