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卫部队训练得如何了？”他问。
“已基本完成。”
陈平道，“八百人分成八队，每队百人。其中两队留在咸阳，作为机动力量；其余六队，正准备派往各地，组建内卫司。”
“好。”
赵戈站起身，“是时候让一些人知道，大汉不仅有仁政，也有铁腕了。”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一个地方：河东郡。
河东王氏，王陵的族人，正在大规模兼并土地，已经控制了当地三成的农田。他们暗中组建了“护庄队”，有私兵数百，俨然成了国中之国。
“就从这里开始。”
赵戈眼冒寒光，“让内卫一队去河东，查清王氏的罪行，然后依法处置。”
“大王。”
陈平迟疑，“王陵将军那里...”
“王陵是王陵，王氏是王氏。”赵戈打断他。
“我相信王陵的忠诚，但也不能因此纵容他的族人违法乱纪。告诉内卫，依法办事，绝不姑息。给王陵留些颜面，不要公开处决，秘密处理即可。”
“臣明白。”
陈平退下后，赵戈重新坐回案前。内卫的第一次行动，将决定这支力量的威信，也将会试探朝野的反应。
这是一步险棋，但必须走。
河东郡，汾河两岸的农田里，粟米已经收割完毕，只留下整齐的茬口。但今年的收成，大部分没能进入农家谷仓，七成流入了王氏的庄园。
王氏庄园位于郡治安邑城西二十里，占地千顷，庄园内不仅有农田、果园、牧场，还有自己的私塾、医馆、工坊，甚至一座小型的冶铁炉。
庄园外围，一道两人高的土墙环绕，四角建有哨楼，日夜有“护庄队”巡逻。
这已经不是一个普通的家族庄园，而是一个独立王国。
庄园正厅，家主王璋正与几个族老议事。这位王陵的堂兄，年过五十，体态臃肿，但眼中精光闪烁，显是个精明人物。
“朝廷的‘常平仓’又在收粮了。”
王璋翻看着账本，“今年粟米收购价，一斗十八钱，比市价低两钱。我们卖不卖？”
一个族老冷哼：“卖什么卖？朝廷这是想压价！等明年春荒，粮价至少涨到二十五钱。我们囤着，到时候卖。”
另一个族老迟疑：“可是朝廷有令，粮商不得囤积居奇，违者严惩...”
“朝廷？”
王璋笑了，“朝廷在咸阳，管得到河东？再说了，我们王家是什么人家？王陵是卫尉，秩中二千石，朝廷重臣。就算我们囤点粮，谁敢动我们？”
众人纷纷附和。这几年来，借着王陵的权势，王氏在河东郡迅速扩张，兼并土地，垄断贸易，早已成了地方一霸。
郡守、县令，哪个不对他们客客气气？朝廷的新政到了这里，也要打个折扣。
正说着，管家慌慌张张跑进来：“老爷！不好了！庄园外来了官兵！”
“官兵？”王璋皱眉。
“郡兵还是县卒？来干什么？”
“都不是...”
管家声音颤抖，“是...是黑衣服的，没见过。大约百人，已经包围了庄园，说要...要查案。”
“查案？”
王璋拍案而起，“查什么案？谁给他们的胆子？”
他带着族老们来到庄园门口。果然，百余名黑衣士卒列阵而立，个个腰佩长刀，背挎短铳，面无表情。为首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一身黑色劲装，没有盔甲，但气质冷峻，目光如刀。
“你们是什么人？”王璋厉声问。
“可知这是王家庄园？卫尉王陵将军的族人府邸！”
年轻人上前一步，亮出一面黑色令牌，令牌上刻着一个篆字：内。
“大汉内卫，奉旨查案。”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王璋，你涉嫌兼并土地，囤积居奇，私蓄甲兵，欺压百姓。跟我们走一趟吧。”
“内卫？”
王璋心中一惊。他听说过这个新设立的机构，据说直属皇帝，权力很大。但没想到，竟然敢动到王家头上。
“放肆！”
他强作镇定，“我王家世代忠良，岂容你们污蔑？有本事，拿出证据来！”
“证据自然有。”
年轻人一挥手，“搜！”
内卫士卒如潮水般涌入庄园。王璋想要阻拦，但看到那些士卒手中的短铳，又不敢妄动，那玩意儿他听说过，能在百步外取人性命。
搜查进行得很快。不到一个时辰，一箱箱证据被抬了出来：地契、账本、私铸的兵器、护庄队的名单、与郡县官员往来的书信...
让王璋胆寒的是，内卫还从庄园地窖里搜出了大量囤积的粮食，足足五万石，足够整个安邑城百姓吃半年。
“王璋，”年轻人看着那些粮食，声音冰冷。
“朝廷有令，粮商囤粮不得超过千石，违者以囤积居奇论处。你这五万石...作何解释？”
王璋脸色煞白，但仍嘴硬：“这...这是为朝廷储备的！对，是为常平仓储备的！”
“是吗？”
年轻人笑了，笑容中没有一丝温度，“那为何账本上写着，准备明年春荒时高价出售？”
他从怀中取出一份账本，翻到某一页，朗声念道：“‘若春荒粮价涨至二十五钱，五万石可获利三十五万钱...’王璋，这也是为朝廷储备？”
王璋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他忽然明白，这次...踢到铁板了。
“带走。”
年轻人下令，“庄园查封，所有涉案人员，一并收押。”
“且慢！”
一个族老颤声道，“这位大人，可否...通融通融？我们愿意认罚，愿意补交税款，只求...”
“求什么？”
年轻人看着他，“求饶命？晚了。”
他走到王璋面前，俯身低声道：“王璋，你以为有王陵卫尉撑腰，就能为所欲为？告诉你，这次查你们，就是大王亲自下的旨。大王说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王陵将军的族人也不例外。”
王璋如遭雷击，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
内卫的行动雷厉风行。一天之内，王氏庄园查封，主要成员全部收押，囤积的粮食全部充公，并入常平仓。消息传开，整个河东郡震动。
安邑城的百姓最初将信将疑，王家在河东势力盘根错节，朝廷真敢动他们？但当看到一车车粮食从王家庄园运出，看到王璋等人被押上囚车，百姓们终于信了。
“朝廷动真格的了！”
街头巷尾，议论纷纷。更多的人，是拍手称快。这些年，王家欺行霸市，强买强卖，兼并土地，百姓敢怒不敢言。如今看到他们倒台，怎能不高兴？
查封王家后，内卫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在安邑城设立了“内卫司”，开始接受百姓的举报和申诉。
积压多年的冤屈，终于有了申诉的渠道。内卫司的官员仔细记录，承诺调查，若属实，必依法处置。
短短半个月，河东郡的风气为之一变。那些往日嚣张的豪强、胥吏、恶霸，个个噤若寒蝉，生怕成为下一个王家。
而这一切，都被详细记录，送到了咸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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