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
一个黑衣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
吕雉没有回头：“查清楚了？”
黑衣人低声道：“查清楚了。大王吃了那个徐福的药，也没用。现在四署正在张罗纳妃的事，闹得沸沸扬扬。”
吕雉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好，好。真是天助我也。”
她站起身，走到院中。
院子里，刘邦正坐在石凳上发呆。这些年修路，他晒得黝黑，手上也磨出了厚厚的老茧，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老工匠。
“夫君。”吕雉走到他身边。
刘邦抬起头，看着她，露出复杂的神色。
“你又想干什么？”
吕雉笑了：“夫君，你这是什么话？妾身能干什么？”
刘邦看着她，沉默片刻，缓缓道：“大王无后的事，我知道了。你想干什么，我也知道。我劝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吕雉的笑容僵住了。
“夫君，你……”
刘邦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阿雉，咱们跟大王斗了这么多年，你还没斗够吗？当年相争的时候，咱们输了。输得干干净净，心服口服。大王没有杀咱们，还给咱们荣华富贵，让我当太傅，让我主持修路。这些年，我走遍了天下，看到了百姓是怎么过日子的。你知道他们怎么说吗？他们说，大王是个好皇帝，大汉是个好朝廷。”
他顿了顿，继续道：“现在天下安定，百姓安居乐业。你非要再掀起风浪，把这一切都毁了吗？”
吕雉的脸色变了。
“夫君，你……你怎么能这么说？你忘了当年是怎么被逼着投降的吗？你忘了那些人是怎么背叛你的吗？”
刘邦摇头：“我没忘。但我更没忘，是大王给了我第二次机会。这些年修路，我看到了太多太多。我看到那些原本穷得吃不上饭的人，现在有了地种，有了粮吃。我看到那些原本一辈子走不出大山的人，现在能顺着我修的路，去外面看看。我还看到那些孩子，能免费读书，能学写字，能认自己的名字。”
他的眼眶有些湿润。
“阿雉，你知道吗？有一次，我在路上遇到一个孩子。他问我，老爷爷，这条路是你修的吗？我说是。他给我鞠了一躬，说，谢谢你，老爷爷。我以后也要像你一样，修好多好多的路，让更多的小朋友能走出去看看。”
他抹了把眼泪：“那一刻，我就想，这辈子，值了。”
吕雉呆呆地看着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刘邦转身，向外走去。
“阿雉，收手吧。别再折腾了。咱们这个年纪，安安稳稳过完下半辈子，比什么都强。”
他走了，留下吕雉一个人站在院子里。
吕雉望着他的背影，眼神恍惚。
她知道，刘邦说得对。
但她不甘心。
她不甘心就这么认输，不甘心就这么看着那个从大泽乡杀出来的泥腿子坐稳江山，不甘心让自己的野心就这么烟消云散。
可是，不甘心又能怎样？
刘邦走了。那些曾经的兄弟，曹参、周勃、夏侯婴，都已经对赵戈忠心耿耿。韩信、英布、吴广，更是赵戈的死忠。军队在赵戈手里，火枪火炮在赵戈手里，内卫玄衣卫也在赵戈手里。
她能做什么？
什么也做不了。
吕雉站在院子里，久久不动。
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她知道，这条路，走不通了。
咸阳宫，御书房。
赵戈看着陈平刚刚送来的密报，久久无言。
“吕雉……”他喃喃道，“果然是她。”
陈平站在他面前，低声道：“大王，要不要臣派人……”
赵戈摆摆手：“不用。刘邦已经把她劝住了。而且，就算她不听劝，也翻不起什么浪。她现在手里没兵，没人，没钱。拿什么造反？”
陈平点头：“大王说得是。但臣还是建议，加强监视。”
赵戈想了想，点头道：“可以。不要打草惊蛇。只要她不搞事，就让她安安稳稳过完下半辈子。毕竟，她是刘邦的妻子。刘邦这些年修路，功劳不小。我不想寒了他的心。”
陈平躬身：“臣明白。”
他退下后，赵戈再次拿起那份密报。
刘邦说的那些话，陈平也记下来了。
“他们说，大王是个好皇帝，大汉是个好朝廷。”
赵戈看着这句话，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些年，他做的所有事，不就是为了这句话吗？
赵戈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陈平刚刚送来的密报，他忽然从中发现端倪。
密报上的内容，让他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巫神教的起源早在三年前，也就是西线战事最吃紧的时候，就有人在巴蜀一带开始活动。
那时候朝廷全力应对西线战事，无暇他顾，给了他们发展的空间。
赵戈放下密报，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刘邦的妻子在他被围时四处奔走，在刘邦投降后一直低调的女人。这些年，她几乎没有出现在任何公开场合，以至于很多人都快忘了她的存在。
但她一直没有闲着。
暗中资助那些对朝廷不满的人，一步步建立起巫神教的雏形。等时机成熟，再推出那些方士，打着神的旗号，把巫神教做大做强。
如果不是陈平的玄衣卫足够厉害，如果不是明理堂釜底抽薪，如果不是蒙天放带着内卫清除了那些核心据点，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陈平。”赵戈开口传唤。
陈平走进御书房，躬身行礼。
赵戈示意他坐下：“监视之事安排如何了？”
陈平道：“臣已经派人盯住了吕雉。她最近很安静，几乎没有出门。太傅那边，也一切如常，每天早出晚归，忙着修路的事。”
赵戈点点头，没有说话。
陈平犹豫了一下，又道：“大王，臣斗胆问一句，这件事，您打算怎么处理？”
赵戈看着他，反问道：“你觉得应该怎么处理？”
陈平沉默片刻，缓缓道：“按律，当诛。”
“诛？”
赵戈摇头，“诛了她，刘邦怎么办？”
陈平愣住了。
窗外，夜色如墨，只有几点星光在闪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