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山匪,就知道要钱要粮。给了钱粮,就老实几天;不给,就闹事。可他现在哪有那么多钱粮?拉拢人要钱,收编山匪要粮,养自己的兵也要钱粮。他的家底,已经快花光了。
“告诉他们,”彭越咬紧牙齿。
“钱粮很快就会到。让他们再等等。”
亲信犹豫了一下:“将军,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那些山匪,胃口越来越大。这次给了,下次还要。咱们的家底,撑不了多久了。”
彭越当然知道。可他有什么办法?他现在需要人,需要很多很多人。没有这些人,他怎么跟赵戈斗?
“行了,我知道。”
彭越挥挥手,“你先下去吧。”
亲信走后,彭越独自坐在书房里,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心中危机感越来越强。
他不知道的是,在颖川,在汝南,在梁郡的每一个角落,无数双眼睛正在盯着他。他的一举一动,都被看得清清楚楚。
咸阳,赵戈已经为他准备好了结局。
结局,似乎已定。
夜深了,彭越却毫无睡意。
他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这几个月来所有的密报,一封一封重新翻看。窗外秋风呜咽,吹得窗棂作响,更添了几分寒意。
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每看一遍,他的眉头就皱得更紧一些。
这些密报,内容惊人的一致——赵戈忙于选秀纳妃,无暇顾及朝政;四署各自为政,互相牵制;各地官员人心浮动,对朝廷不满;周市安然无恙,陛下未予追究。每一条消息都像是在告诉他:动手吧,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好得不像真的。
彭越的手微微颤抖。他放下密报,闭上眼睛,脑海中反复回放着这些年的点点滴滴。
当年在巨野泽,他是个山匪头子,带着百十号人,专门打劫秦军的运粮队。那时候他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条命。所以他敢拼,敢赌,敢拿命去搏。后来跟了赵戈,当了官,有了地盘,有了兵,有了钱粮。他以为自己上岸了,以为自己跟那些山匪不一样了。
可此刻,他忽然意识到,他骨子里还是那个山匪。山匪最大的特点是什么?是不信人。不是不信一两个人,是不信所有人。因为山匪的活法,就是今天跟你,明天跟别人。谁给的钱多,就跟谁。所以山匪永远不会真正信任任何人。
这些年,他信了那些亲信的话,信了那些密报上的消息,信了那些墙头草的承诺。可此刻,他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太顺利了。顺利得像是一个陷阱。
他把自己放在赵戈的位置上,从头到尾想了一遍。
赵戈是什么人?那是从大泽乡一路杀出来的开国皇帝。
他手里有着多少底牌,没人知道。能在西线打退罗马人,能在北方打跑冒顿,能在东海压制徐福。这样的人,会不知道周市做了什么?会查不到他彭越在干什么?
彭越越想越觉得脊背发凉。
那些密报和消息,那些告诉他“时机已到”的话,会不会都是赵戈故意放出来的?他拉拢的人,答应跟他一起干的人,会不会早就被赵戈的人盯上了?他以为自己在下棋,可也许从一开始,他就是棋子。
他猛地睁开眼,冷汗顺着脊背流下来。窗外天色已经微微发白,他竟坐了一整夜。
“来人!”他的声音沙哑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亲信匆匆赶来:“将军?”
彭越深吸一口气:“召集所有部将,还有那几个亲信,立刻来见。”
亲信愣了一下:“将军,天还没亮……”
“我说立刻!”
亲信不敢再说什么,连忙去传令。
半个时辰后,郡尉府的正厅里坐满了人。彭越的部将和亲信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将军为什么这么急。
彭越站在地图前,扫视着这些跟了他十几年的人。他们的脸上写着疑惑、不安。脸上还有隐隐的兴奋——他们以为将军要宣布起事的时间了。
“诸位。”
彭越开口,声音沙哑,“昨夜我想了一夜。越想越觉得不对。”
厅内安静下来。
彭越继续道:“我们收到的那些消息,太好了。好得不像真的。赵戈是什么人?他会不知道我们在干什么?他会查不到周市背后是谁?”
一个亲信站起来:“将军,我们的消息是从咸阳直接送来的,绝对可靠……”
“可靠?”
彭越打断他,“你怎么知道可靠?你怎么知道那不是赵戈故意放出来的饵?”
亲信愣住了。
彭越转身,指着地图上咸阳的位置:“赵戈手里有玄衣卫,有陈平那样的谍报高手。我们的一举一动,可能早就在他的眼皮底下。我们以为自己在布局,也许从一开始就在他的圈套里。”
厅内一片死寂。
一个部将咽了口唾沫:“将军,那……那我们怎么办?”
彭越沉默片刻,缓缓道:“我有一个办法。也许能暂时破局。”
所有人都看着他。
彭越一字一句道:“剿匪。”
“剿匪?”众人面面相觑。
“对,剿匪。”彭越的声音低沉而坚定。
“这些山匪,是我们最大的破绽。他们军纪散乱,到处惹事,弄得梁城乌烟瘴气。百姓怨声载道,商户纷纷关门。再不整治,不用赵戈来打,我们自己就先垮了。”
一个亲信急了:“将军,山匪是我们好不容易收编的,剿了他们,我们哪还有人?”
彭越看着他:“你觉得他们靠得住?今天跟着我们,明天就能跟着别人。与其让他们拖垮我们,不如先下手为强。剿了匪,百姓会感激我们,朝廷会看到我们的态度。赵戈就算怀疑我们,也没有理由对我们动手。”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我们现在需要的不是人,是时间。剿了匪,稳住局面,从长计议。”
众人沉默良久,终于有人点头。
“将军说得对。那些山匪,确实留不得。”
彭越深吸一口气:“传令,三日内,集结所有兵力。先剿北山,再剿南山。一个不留。”
“遵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