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戈在这个时候把刘邦召回咸阳，绝不是什么好事。
王陵想起这些日子自己在朝堂上的那些谏言——要求皇帝放权，要求四署加强管控，要求设立储君议事堂——每一句话，都可能成为刘邦攻击他的把柄。
“大王驾到——”侍从的声音在殿内回荡。
赵戈缓步走出，冕旒垂落，看不清表情。他走到龙椅前坐下，目光扫过殿内众臣，在刘邦身上停留了片刻。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百官齐声高呼。
赵戈抬手：“平身。”
百官起身，垂首而立。
赵戈没有寒暄，开门见山：“今日朝会，有几件事要宣布。”
殿内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赵戈看向刘邦：“第一件事。太傅刘邦，这些年在各地修路，功勋卓着。我决定，从即日起，太傅回朝分理政务。”
殿内一片哗然。
分理政务？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皇帝把一部分权力交给了刘邦。而且是在四署之外，另设一个机构。
王陵的脸色变了。他身后的那些文官们，脸色也变了。
赵戈继续道：“第二件事。设立政务司，由太傅兼任司长。政务司负责处理朝堂日常政务，重大事宜仍需上报四署及我决策。”
他的目光扫过殿内，在那些曾经激烈要求“放权”的文官脸上停留。
“第三件事。修路一事，暂交由经管署负责，桑弘羊统筹。太傅卸去修路之责，专心政务。”
殿内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落叶的声音。
王陵深吸一口气，出列道：“大王，臣有一言。”
赵戈看着他：“说。”
王陵道：“大王设立政务司，由太傅兼任司长，臣以为不妥。四署已有明确分工，政务司的职能与四署多有重叠。如此叠床架屋，反而不利于朝政运转。”
赵戈淡淡道：“政务司的职能，是处理日常政务。四署的职能，是各司其职。两者并不冲突。”
王陵还想再说，赵戈抬手制止：“此事我已决断，不必再议。”
王陵的脸色涨红，却不敢再说什么。
他身后的那些文官们，一个个面色如土。他们本想要更多的权力，结果权力没要到，头上反而多了一个政务司，多了一个刘邦。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退朝后，王陵等人阴沉着脸离开宣政殿。
一个文官凑上来，低声道：“王大人，这下怎么办？”
王陵咬着牙：“回去再说。”
另一个文官愤愤道：“大王这是明升暗降。政务司一设，我们连日常政务都插不上手了。刘邦那个人，跟大王是一条心，我们以后还怎么……”
王陵瞪他一眼，那人连忙闭嘴。
一行人匆匆离开，消失在宫门外。
御书房内，赵戈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政务司的章程草案。刘邦坐在他对面，面色平静。
“大王，臣……”
赵戈摆摆手：“别推辞了。我知道你不想回来，但朝堂上的局势你也看到了。那些文官们，一个个盯着我手里的权力，恨不得把我架空。我需要一个人，来分担压力。”
刘邦沉默片刻，缓缓道：“大王，臣明白。但臣这些年一直在修路，对朝政早已生疏。万一……”
赵戈看着他：“万一什么？万一做不好？太傅，你当年能跟我争天下，现在连个朝堂都应付不了？”
刘邦苦笑：“大王，您这是激将法。”
赵戈也笑了：“激将法有用就行。”
两人对视，都笑了。
笑过之后，赵戈正色道：“太傅，我把政务司交给你，是信任你。那些文官们，我信不过。他们表面上是为朝廷着想，实际上是在为自己争权夺利。你不一样。你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刘邦深深躬身：“臣定不负大王重托。”
赵戈点点头，又道：“还有一件事。你妻子那边，你要管好。我不想看到她在朝堂上再搞什么小动作。”
刘邦的脸色凝重起来：“臣明白。”
赵戈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政务司一设，朝堂上的压力暂时缓解了。文官们忙着应对刘邦，没精力再来烦他。
赵戈可以腾出手来，专心处理徐福的事了。
可徐福的事，比他想象的更棘手。
三日后，陈平带着最新的调查结果来到御书房。
“大王，又查到了十几个人。”
他的声音沙哑，眼中布满血丝，“名单越来越长了。”
赵戈接过名单，一页一页地翻看。他的眉头越皱越紧，面色越来越凝重。
这些人，有的是地方豪强，有的是富商大贾，有的是朝中官员的亲属，有的是宫中侍从的亲戚。
他们与徐福的关系，有的是直接联系，有的是间接联系，有的甚至只是听说过徐福的名字，就主动找上门去，求取“仙药”。
“这么多人……”赵戈喃喃道。
陈平点头：“大王，这些人分两种。一种是底层的，唯利是图，被徐福的人用钱财收买。这种人好处理，警训告示就能吓住他们。另一种是有实力、有财富的，他们不是为了钱，是为了徐福承诺的‘仙药’。”
赵戈放下名单，靠在椅背上。
仙药。
长生不老药。
这个东西，从秦始皇时代就开始祸害人了。始皇帝为了求仙药，派徐福出海，耗费了无数钱粮，结果什么也没得到。可即使这样，依然有人相信，依然有人趋之若鹜。
“大王，”陈平低声道。
“这些人不好对付。他们有钱有势，不怕官府。而且，他们为了得到徐福的‘仙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就连始皇帝都被骗了，何况他们？”
赵戈沉默着。
这些人，不是靠警训告示就能吓住的。他们有自己的执念。他们相信徐福手里有仙药，相信吃了仙药就能长生不老。为了这个虚无缥缈的承诺，他们可以付出一切代价。
“大王。
”陈平又道：“臣以为，要解决徐福的事，光靠查人抓人是不够的。得从根子上解决问题。”
赵戈看着他：“怎么从根子上解决？”
陈平道：“在东海与徐福开战。打掉他的老巢，抓住他本人。只要徐福倒了，那些人没了指望，自然就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