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八荒真的受伤不轻，再次醒来，已经是一年以后的事情了。
窗外刺眼的阳光透过窗户射进来，正好照在他的脸上。
他抬手遮住阳光，慢慢的睁开眼睛。从阳光的热烈程度看，应该快中午了。
在他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间，屋外的藤椅上，一个一身黑布长衫的干瘦老者，扇着扇子的手突然停止了动作，然后竟然闭上眼睛，假寐起来。
盖八荒一时间有些恍惚，感觉哪里不对。等了半晌，起床气散去大半，才坐起身子。
这好像是天边村的家里，可又感觉不是。
恍惚间，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天边村睡得是火炕，可自己身下分明是木板床，跟炕一样大小。
翻身下床，打量了一眼床，这一眼又愣住了。
床下空空的，铺着厚厚的草药。
他赶忙拿手在鼻子前扇了扇，就闻了这么一下，初步判断，不下三十种草药。
“我说你这老头儿，草药不放在簸箕里晒，放我床底下做什么？”盖八荒一个闪身就出了房间，扯着脖子喊道。
果然，院子里一个穿着黑布衫的老人坐在藤椅上晒太阳，胸前还撂着一本泛黄的书。
老人很瘦，脸颊凹陷，不是自己的师父又是谁。
盖八荒喊的那么大声，老头竟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盖八荒一步走到他身旁，贴在他的耳边再次大喊道：“老头儿，这都日上三竿了，你怎么没叫我起来练功呢？”
老头这才猛然惊醒，转头看向他，一双眼睛异常清亮，像深潭里的水。
“练功？”老者扭头看怪物一样看着他。
“那当然了，我得快些变厉害了，好去找我父母啊。我不想一辈子当孤儿。”盖八荒说着撅起了嘴。
噌！老者突然坐直了身体，吓了盖八荒一跳。
他瞪大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盖八荒，审视良久才问道：“你知道我是谁不？”
“切，老头儿，又玩什么猫腻？”盖八荒一撇嘴，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
老者一脸严肃的道：“回答我，否则不给饭吃。”
“你是我师父嘛，我从小是你用兽奶养大的，你还舍着老脸去村里奶孩子的女人那里要过人奶。”盖八荒拉长着声调揶揄道。
“嗯，应该没什么毛病。”老头说道。
“我能有什么毛病。”盖八荒撇了撇嘴。
“醒了就好。”老者点了点头。
“老头，这是哪里？咱什么时候搬的家，我怎么不记得了呢。”盖八荒反问道。
“台湾，台北。”老者说道，“你已经睡了一年了。”
“我为什么在这里？”盖八荒问。
老人没好气的瞪着他道：“为什么你不知道吗？一天天的净给我惹事儿。”
说着，他从旁边的木桌上拿起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排长短不一的银针。
“你要做什么？”盖八荒一脸的懵逼。
“你内腑受损，经脉里有七道外来的暗劲。”老人抽出一根最长的针，在他眼前晃了晃，“已经化了六道。最后一道在脑部，很棘手。强行化开会伤及记忆中枢，所以……”
“七道？”盖八荒皱眉。
“嗯。这第七道，就想等你醒过来后再施针。”老者道。
老人点点头，示意他进屋躺平。
盖八荒虽然心中有疑，但还是照做了。师父是不会骗他的。
感觉到冰凉的指尖按在自己的额头上，沿着特定的轨迹移动。
“你什么都记得吧？”老人问，同时第一根银针扎入百会穴。
轻微的刺痛。
“记得啊，我今年十四啦，只要突破暗劲，就可以出师去找我的父母了。”盖八荒道。
老头突然愣住了。自语道：“这什么情况，第七次还没扎完呢，怎么就失忆呢？”
“我失忆了？”盖八荒疑惑的看着师父。
“那还知道你十四岁多高不？”老者黑着脸问道。
“哼，你还好意思跟我提身高，别人家的孩子都那么高……”盖八荒气哼哼的开口，他小时候对这个非常在意。
在他的记忆里，因为师父从小就让他绑着寒铁块练功。自己十四岁的时候还跟十岁的孩子一样高，别的十四岁孩子比他高了整整一头。
为此，他连晒药架，都得站凳子，才能够到最上面一层。
每每一提起这个，他就生气。
针停了半秒，然后继续。
“如果你想起了什么，就跟我说。”老者边施针边道。
“八极拳。”他道。
他此时的脑海里，闪现着一些零碎的记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在庭院里教一个小男孩扎马步：“八荒，拳要沉，意要稳……”
“八荒。”盖八荒喃喃道。
“嗯？”
“我叫八荒。”他语气肯定，“有人这么叫我。”
老人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好，那就叫你小八。张嘴。”
一根最短的针扎入舌下穴位。
这一次，剧烈的疼痛如电流般窜遍全身，盖八荒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冷汗从额角渗出。但与此同时，一些更清晰的画面浮现出来——
盖八荒努力想抓住脑海中那些破碎的画面——一座宏伟的宅邸，一群年轻人，穿着统一的黑色劲装，对他躬身行礼；还有……海，无边无际的海，十几个模糊的人影围着他，刀光剑影……
“武道宗师。”他突然说。
“什么？”
“我好像……是一个武道宗师。”盖八荒睁开眼，看着老人，“这个感觉……很强烈。”
老人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将第三根针扎入太阳穴。这一次的疼痛更剧烈，盖八荒咬紧牙关。
东倭。
海岛。
他站在悬崖边缘，面前是咆哮的大海，背后是十几个追杀他的人。然后就是厮杀。
记忆到这里戛然而止，像是被强行掐断的电影画面。盖八荒剧烈地喘息，汗水已经浸湿了单薄的汗衫。
“最后一个穴位。”老人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会有点疼。”
“有多疼？”
“比死难受一点。”
针扎了下去。
那一瞬间，盖八荒感觉全身散架了一般，脑子里一片空白。
针拔了出来。
“结束了。”老人收起银针，“最后一道暗劲化了，这回全想起来了吧？”
“什么？”盖八荒只是看着自己的手。
老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