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志公司很快派高层负责人赶到山城。
双方就此次安全事故的具体商议结果,季风廷并不清楚,他和江徕的拍摄推到了第二天,其余人的工作都在当天下午结束。
出于对行程的保密,处理完伤口,江徕并没有在医院停留太久,很快回到酒店。
剧组和杂志社的工作人员轮番上门看望、致歉。
江徕态度不算平和,没等对方多说几句,就不胜其烦地将人都请出房间。
季风廷从酒店餐厅路过时便听到有人聚在一起议论,说江徕这人虽说看着跟个阎罗王似的,平时对待犯错的工作人员,却是大事化小、一笑了之,哪像这次,连享誉全国的某总监都空降了,他也没给什么好脸色,这是动真火了。
又有人嘀咕,说也没出什么大事,他犯得着得罪这些人么,再是个大明星,不还是得继续在这圈子里混下去,求着别人赏饭吃。
组里头传得沸沸扬扬,好在都有协议给栓着,网上没有爆出一丁点消息。
回到房间,季风廷辗转反侧。
窗外天都暗透了,他晚上视力不算太好,望出去只见到一片深深的黑幕,地平线尽头挂着零星几点重影的灯光。
他发了一会儿呆,从床上坐起来,凭借着一小股勇气,也没拿手机,没看时间,敲响了对面的房门。
开门的人是谈文耀,正巧他从房里出来,见到季风廷,顺口问:“还没睡?”
季风廷老实答:“我来看看江老师。”
谈文耀点头,伸手碰了碰季风廷脸上的擦伤,涂过药,这时候已经结痂了:“早点休息,你这伤明天化妆还是个麻烦事。”
江徕就在谈文耀身后送他,谈文耀走后,他看了季风廷一眼,转身进屋,淡淡问:“什么事?”
季风廷轻轻关上房门。
他有些踌躇,在玄关口棍似的杵着。
江徕已经坐到阳台沙发上,受伤的那条左臂不好着力,从扶手外自然地垂下来,宽松的衣袖下,白色绷带绕着胳膊缠了一圈。
“对不起。”
季风廷轻声说,“我给你……添乱了。”
江徕抬眼看向他,两人默默对视半晌,他开口:“过来坐。”
季风廷在江徕的注视下朝他走去。
他今天应该招待了很多人,墙角堆着斑斓的鲜花,桌上药品散落,茶几上有冷掉的茶水,塞满的烟灰缸。
那束彻底枯萎的爱丽丝竟然仍旧放在原位。
窗户敞开着,晚风吹进来。
江徕穿得很舒适,白色短袖、运动裤,衣角和发梢都微微随风飘扬,他并没有再主动说话,却一直看着季风廷。
他们都默契地没有提白天发生的事情,没有人解释自己异乎寻常的言行背后,有何种或繁或简的因缘。
但是不轻松,存在着某种沉厚的东西,或许是高压下的气流,压缩季风廷呼吸的空间,让他好似缺氧般恍惚。
他找不到交流的办法,坐到江徕对面,过了一会儿,伸手小心触碰江徕伤口包扎处的边沿——并没有像白天那样被推开。
他问江徕:“疼吗?”
江徕没有立刻回答。
那是一种很复杂的目光,复杂到如果对方真的可以看清楚里面的情绪,就能完全明白江徕心里所想。
但不知季风廷有意无意,他低头,半阖着眼睛,巧合地错过了它。
江徕侧头看向季风廷触摸自己的手,平静地说:“疼。”
季风廷手指抖了抖,而后被他蜷起来,收进掌心。
他似乎在压抑自己的呼吸,隔很久才听到他沉而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低声问:“缝针了吗?会不会留疤?”
又重复:“对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