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成瞄了杨菁一眼。
心下有点惊异。
菁娘一向沉稳,行事从来不疾不徐,这回怎就直接摊牌?
幸亏刘娘子看着胆子挺小,沉不住气,菁娘一蒙,蒙了个正着。
其实在他看,也没那么着急,既怀疑上刘娘子,知道是她动了孙媛的东西,但凡她经过的地处仔细查找便是,就如菁娘所言,厨房餐具收敛之地最有可能。
刘娘子出入厨房一点都不违和。
她在慈恩寺这几日,干活向来勤快,厨房也是常出常入。
周成虽犯了点嘀咕,面上却绝不可能落自己人的脸面,只递了个眼色出去,几个白望郎迅速往厨房和食堂那边去。
刘娘子心弦似是绷了许久,这一惊并一吓,整个人都崩溃,抱着佛珠嚎啕大哭:“该死,我该死,呜呜,我怕,我不要死,救我,奢母救我!”
【哼。】
杨菁抬眸看系统界面。
【魔尊何必在这么个蠢货身上浪费时间,利用价值都寥寥无几。】
杨菁:“……”
您给我当个沉默的电子记事本就挺好。
刘娘子被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神思恍惚,杨菁忽然俯下身看她的眼瞳,瞳孔隐隐有些散大。
她心神也散乱得厉害,这会儿一边哭,一边抽抽:“奢母来找了我好多次,她也不说话,就在不远处看着,我知道,她是怪我们这些人受了她的恩义,却没一个给她殉。”
“我跟使团好些讲了,他们都说我是伤心过度,说的都是疯话,可我知道,不是的,我真有听到。”
周成翻出记录册,一通挥毫泼墨。
在慈恩寺,好多人都说这刘娘子平日就比较迷信,以前在莫勒特,她就常信命运,总对人絮叨。
“那日回京路上,我一看满天鸟雀坠地,就想起了当年在莫勒特时发生过的事。”
“莫勒特图显死的那年,当时飞鸟就在好多人眼前投了火,第二天就死了几十号,后来殉了一批奴隶,情况才被遏止。”
“……没办法,奢母就算生前仁慈,但人死了以后谁知道她都在想什么。”
“生前奢母最爱重的便是孙媛,没有孙媛陪伴,她肯定不自在,哪里都不方便,不痛快,不舒服,我思来想去,仍是决定把孙媛给她老人家送下去——”
周成气得差点掐断毛笔。
“你怎么不自己去死?”
刘娘子浑身一颤,讷讷不言。
还能为什么?她就是自己不想死,才想让这一切,都快些结束。
杨菁面无表情:“具体说说,都到了这地步,你老老实实交代,看在你坦白的份上,或许朝廷还能给你个好死,你到了下头,也能从轻发落。”
刘娘子早六神无主,抹了把脸。
要毒杀孙媛,不是件容易事。
孙媛很小心,她吃东西之前都会验看,睡觉时也几乎是睁一只眼在睡,这一路上,她都特别警惕。
“我和阿媛在一处也有些年头,知道她的习惯,她也不能说是特别爱干净,只是不喜欢黏黏糊糊的东西,像水果,还有掉渣的点心,她都是拿叉子吃。”
“她自己有自己的叉子,就是预备着在外头吃这些东西,省去还要四处找的麻烦。”
“我便准备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叉头中空,里面灌入我在寺里偷的砒霜,只要用力磕碰挤压,砒霜会自然涌出,但肉眼难见,毫无痕迹。”
“在食堂,我看见孙媛和赵文说话,在之前我明明很犹豫,可那一刻,鬼使神差地,我就这么走过去,打开她常用来装各种餐具的布袋,顺手她换了。”
“其实换完我这心里又害怕,又后悔,怕别人发现她中毒,怀疑到我身上,又担心出别的意外,总想着自己根本没考虑周全,这主意一点都不好。”
“我匆匆忙忙地把换下来的叉子扔到了食堂餐具的盆里,扔完我又后悔,那里头虽说不是没有刀叉,可寥寥无几,而且都是大的,孙媛那个特别小,木柄和别的也不同——”
刘娘子表情抽搐,渐渐竟有些癫狂。
“我害怕得不得了,却不曾想事情居然还算顺利,孙媛就这般没了,没了——”
“至于赵武,我没想动他,他撞进去,只能算他倒霉!”
周成把她所有的话都记录在册,“走吧,把人带回谛听,具折上奏,看上头怎么处置。”
杨菁想了想,摆摆手,盯着刘娘子问她:“你将孙媛的餐具丢到食堂了,那你自己准备的那一套杀人工具又在哪儿?”
刘娘子茫然抬头。
杨菁看着她,轻轻叹了声:“罢了,走吧。”
周成眨了眨眼,悚然一惊:“对啊,凶器在哪?”
之前,他一直以为孙媛是被人下毒致死,也没想太多,现在一盘算,事情不对。
周成忍不住看杨菁。
杨菁神色平淡:“我也是刚想明白,走吧,回慈恩寺。”
马车调头,迅速往慈恩寺而去,直入珈蓝精舍,走到靠南边的静室门外。
杨菁下了马车,上石阶,推开门。
房间里檀香袅袅,赵武躺在床上人事不知。
小沙弥坐在一边熬药,有个老大夫坐在椅子上昏昏欲睡。
杨菁进去,拿起随意扔在地上的衣服,抖了抖,从里面翻出个荷包,打开看了眼,她就取了方手帕,把里面的叉子倒出来包好,递给周成。
“仔细,里面有毒。”
周成:“……”
赵武仍躺在床上气息奄奄。
杨菁叹了声,“我很快就猜到了孙媛的死因,她的死因不难猜。”
“可这场谋杀过于简单,很多事都经不起推敲。”
“就说使团回京之日,那些鸟雀坠地,可是意外?孙媛中毒后,不过片刻就被我们的人发现,虽说当时情况有些混乱,很多人冲过去救她,进进出出,吵闹得厉害。”
“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救人上,按理不会有人关注一根小小的叉子。”
“可在场的一大半是谛听的人,小周哥你应该清楚,大家都受过训练,如果当时有人有奇怪的举动,比如拿走什么不该拿的东西——我们的人,当真一点都不会觉察?”
周成摇摇头,他也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