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娘娘向来良善,连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她怎会与劳什子的杀人案有干系?你们谛听的人想造反不成……什么脏的臭的,都敢往我家娘娘眼前摆?”
点翠红着眼,义愤填膺,跳着脚怒骂,气得浑身发颤,看着赵三虎像是找到了靠山,横眉怒目,“虎爷,可不能放任这些下贱胚子,欺负我家娘娘,赶紧把他们打出去!”
赵三虎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下,翻了个白眼。
下意识看了眼杨菁,连叫她名字的勇气都没有。
他其实没与那位甘露盟的擎天白玉柱,正式见过面。
只四年前,江湖上各大势力会盟,他混在下人群里,跟着当今陛下远远瞄过一眼。
当时各路英雄齐聚,杨盟主赫赫扬扬地来砸完了场子,一众江湖豪杰还好吃好喝好奉承地招待了人家三日。
他都不太记得杨盟主是为了什么事找的麻烦,应该就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吧。
好像是谁惩奸除恶的时候没弄清楚,牵连了个过路的。
所有人都默契相信,那不过是杨盟主随意找的一个借口,说到底就是利益纠葛。
“即便是借口。”
至少有那么十天半月,赵三虎恨不得纳头便拜。
此时此刻,眼前这个,虽只是个同名同姓的小姑娘,别说自己,事实上,他觉得就是陛下在这儿,似乎也不大能面对。
唉。
听说长荣侯心里,脸上都对人家姑娘很有些蠢蠢欲动的情思。
消息传到陛下耳朵里,陛下装聋子,当这事根本不存在,提都不肯提半句。
只能说,还是人家侯爷胆子大,真是一点都不怕死啊。
眼前唱作俱佳的戏份,杨菁欣赏了一会儿,到底还是要干活,一手拿笔,一手拿记录册,身边几个白望郎和差役挨个说话。
“紫宸殿的金公公。”
“御膳房的小扇子。”
“掖庭的两个粗使宫女,明珠,玉兰。”
“……”
“漱玉斋的林美人。”
杨菁不紧不慢地把将看过画像,神色有异的人都记下来,再延伸补充他们与死者之间的交集。
“林美人,闺名舒兰,是宫女出身,去年九月份献草药治愈贵妃痼疾有功,册封美人。”
“本是掖庭宫女,曾得疫病,侥幸痊愈。”
杨菁笑了笑,“疫病吗?宫闱令郑娘子刚刚认出死者,死者叫玉芳,从入宫门那日起,便在病坊当差,想来林娘子当初罹患疫病,应该也是她在照顾?”
点翠一怔。
杨菁叹了声:“这两日我们谛听的差役,拿着玉芳的画像四处询问,偌大宫廷,仿佛没这个人。”
但怎么可能。
玉芳是宫里的老人,又是贺芳殿的,这人吃五谷杂粮,怎会不生病?
生了病,也唯有病坊的照应,能有一线生机。
赵三虎徐徐抬头看过去。
宫里死个把人,别管是怎么死的,按照规矩大部分都是报病殁,草席一卷,荒坟一座,别管黑的白的,一遮了事。
玉芳入宫便进了贺芳殿,贺芳殿里多少宫人走的走,埋的埋,唯独她留了下来。
无论哪个宫女太监病重,只要还有一口气,她就四处求医问药努力给治,着实是有一副宫里难得的好心肠。
说话间,漱玉斋里越发喧嚷。
两个老太医给林美人喂了药,施了针,人已醒过来,却是躲在床上,不说话也不肯动。
杨菁看了看屋里:“十天前,林美人您忽然说自己遇到些不干净的东西,还因此生病,当时贺芳殿有往漱玉斋送药的记录,是谁来送的药?可是死者?”
“您到底看到了什么,口口声声说不干净?”
林舒兰登时哽咽了声,瑟瑟发抖。
点翠梗着脖子护在门口,急得满脸通红:“谁知道是不是玉芳她自己惹了什么麻烦,关我们娘娘什么事?又不是我们娘娘求着她帮忙?”
杨菁了然,点头:“原来是林美人请玉芳帮忙,那是帮了什么忙?”
砰地一声,点翠吓了一跳,神色大变,赶忙进屋,林美人翻倒在地上,挣扎着爬不起来。
杨菁比点翠快,一伸手将人托起,安放在床上,这一托,才发现林美人身上都湿透了,头发也湿漉漉的。
她目光躲躲闪闪地,根本不看周围,瞳孔涣散,杨菁一眼就看出,这是真害怕,她沉吟半晌,正待问,外面差役进门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道:“文书,事成了。”
都不必差役提醒,漱玉斋面积不大,波澜一起,四处都听得见。
好几个太监、宫女探头探脑。
马六是漱玉斋的粗使小太监,住在西北角的杂役房,平日这处树茂根深,阳光不至,鲜有人来,此时却是大门洞开,打眼一看,里面连被褥都被翻得乱七八糟。
杨菁带着差役一过去,芝兰阁那个太监文墨,一看见他们,就指着落在被褥上的一只金簪,厉声道:“几位官爷,你们看,我就说是马六杀的人!他与玉芳对食的事,我早听过风声,他必然是害怕事情暴露,干脆就杀了人。”
文墨唉声叹气,“好在老天有眼,没让玉芳死得没个声息。官爷,您几位赶紧判了这马六死刑,砍他的脑袋,还宫里一个清净,这几日,闹得人心惶惶,谁都不安生。”
赵三虎捂着脸,只觉丢人。
杨菁点点头:“行,也差不多了,来,请文墨公公跟我们走一趟。”
差役过去把人一提溜。
文墨被拽着胳膊一阵拖曳,半晌才惊愕道:“抓我干什么,和我有什么干系?”
赵三虎简直没眼看,无奈道:“这做坏事也得有天赋,人笨,就别现眼,怎的,那马六,你们这帮太监是金子镶的不成,想和个年轻漂亮的宫女吃对食,还得人家姑娘送他个金簪子?”
这几日宫里杂七杂八的消息一传,什么凶手是马六啊,没个证据之类,他就感觉不对。
不过别说,人家谛听做这事是挺专业。
传言传得有鼻子有眼,有来头,有去处。
“我就不说你前头还不认识死者,现在就知道她是玉芳的事,明哲保身,装不认得,倒也不算什么,可你连糊弄人都不花心思,人家谛听的官爷们,就算想装不知道,估计都没脸面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