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玉去了水房，刘小兰对马爱花道谢，“谢谢你哈，嫂子。”
“谢啥，都是老相识了，唉，小玉是个可怜孩子，你这次说什么也不能让人回去。该低头就低头，哄自家孩子，又不丢人。”
马爱花劝道。
刘小兰性子倔，要不是性格要强，也撑不起这两家饭店。
小玉这点，就遗传了她。
两个性子倔的人碰到一起，就是针尖对麦芒，谁也不愿意先低头。
另一边，孙亮母子俩走亲戚回家，发现小玉和孩子不见了，孙老太婆在院子里大骂，说有人把她儿媳妇偷走了，还说儿媳妇孙女出了事，饶不了帮凶。
骂的太难听，邻居听不下去，说孩子发烧快不行了，才帮忙开的门。
孙老太婆骂他多管闲事，小玉要是丢了，饶不了他们。孙亮则去找人。
“有人看到她抱着孩子朝金川的方向去了。”孙亮回来说。
“她不是死也不去金川吗？”孙老婆子问。
“估计是盼娣发烧严重了，娘，你为什么不让小玉给盼娣看病，在赤脚医生那拿几副药吃，又花不了几个钱。”孙亮搞不懂。
家里是穷，但是拿点中药，几片退烧片，还是买的起的。
孙老婆子瞪了他一眼，“你懂个屁，丫头片子有什么好的，没了就没了，正好腾出个位子，让你们再生一个带把的。”
“村委不是说，第一胎是女儿的话，可以再要一个吗？又不耽误。”孙亮虽然更喜欢儿子，但是盼娣是他第一个孩子，他心里还是有点感情的。
“万一第二胎还是个丫头片子呢？我看小玉瘦不拉几的，不像是能生儿子的，不定几胎才能生个带把的。”孙婆子说，“我这是为你俩以后打算，反正你们年轻，还能生，等生了个儿子，要是想要女儿，找人抱养一个不就行了，长大了还能赚个彩礼，给儿子娶媳妇。这买卖，多划算。”
孙亮觉得有道理，就算嫁不出去，给自己儿子，也不亏。
反正他也没本事赚钱给儿子娶媳妇。
见孙亮被她说服了，孙老婆子满意的点头，她的儿子别的不说，孝顺听话这一块，她是很自豪的。
“那我们还要去金川找她们娘俩吗？”孙亮问。
“不找，金川那医院建的那么好，医药费肯定宰人，咱们去就是当冤大头。小玉跟她妈闹得老死不相往来，又没地方去，等她们没钱看病被人赶出来，最后还得回咱家来。”孙婆子十分确定的说。
与此同时，胡大虎一家，除了嫁出去的胡小琴，其余人都聚在病房。
刘小兰要带小玉去饭店吃饭，小玉不愿意去，她便让胡大虎打包了饭菜带来医院。
小真说自己很想二姐，要跟着来，小龙一向是三姐的跟屁虫，也跟着过来了。
“二姐，她叫什么名字，她应该叫我姑姑吗？”
小真看着病床上的小女孩，轻声问。
看着小心翼翼跟自己讲话的三妹，小玉觉得有些苦涩。
当初她责怪父母偏袒姐姐妹妹，但其实小真得到的偏爱并不多。
她本来就比自己小几岁，虽然年龄小，却很懂事，也很天真。
小时候，刘小兰出门经常带着她，她从外面得到了好吃的，都会给自己留一些。
当了母亲后，她开始后悔当初对刘小兰的决绝。
仔细想来，刘小兰当时也有难处。
家里孩子多，只有父亲一个人挣钱，每个月的津贴，还要寄给老家的爷奶一部分，再给牺牲或家庭困难的战友一些，剩下的，才是一大家子人的生活费用。
她怨恨自己穿大姐的旧衣服、旧鞋子，却忘了，刘小兰穿的，是她穿过的旧衣服。
家里穿得最破的人不是自己，而是母亲。
做了肉菜好菜，刘小兰都是让胡大虎先吃，然后给她们姐妹仨平分，自己却很少吃。
那些以往被忽视的细节，在她当了母亲后，开始浮现。
至于她偏爱大姐，小玉是在生了女儿，被孙婆子骂死丫头、赔钱货、被人指指点点的时候，才明白，母亲对大姐的看重，背后隐藏的是生了三个女儿的心酸。
爷爷奶奶重男轻女，刘小兰在娘家也因为是女儿，且夹在几个姐妹中间，不受疼爱。
记忆中，她只回过两次老家。每次爷爷奶奶都骂刘小兰生不出儿子，第二次，爷爷还打算把小真送给儿子多的人家，说换换运，能生儿子。
后来，她们就不怎么回老家了。
大姐聪明学习好，伶牙俐齿，敢为了妈妈跟爷爷奶奶吵架，刘小兰把希望寄托在大女儿上，希望她的出息，能让自己挺直腰杆，扬眉吐气。
想到这些，小玉心中的怨怼消散了许多。
得知母亲在补贴孙家，她第一反应是生气，是屈辱，可在受到孙亮母子的苛待、辱骂后，她才反应过来，这是一种母亲对女儿的爱。
她不来找刘小兰，并不是还在恨她，是觉得没脸见她。
“二姐，你想什么呢？”
小真打断了她的思绪。
“没什么，对，她是叫你小姑，她叫盼娣，你叫她盼盼就行。”小玉说。
“那我呢，叫我什么？”小龙问。
“叫你小舅。”小玉说。
“哇，我这么小，就当舅舅了，感觉好厉害。”小龙叫道。
“嘘，小点声。”胡大虎让他们别把人吵醒了，他搬了个没人用的床头桌，摆好饭菜，“过来吃饭。”
“小玉，你多吃点，太瘦了。”
小玉看着碗里满满的饭菜，眼泪突然落了下来。
“爸，我”
胡大虎给她夹了块肉，“先吃饭，有什么事，等吃完饭，睡一觉，明天再说。”
小真也给她夹了一块，“二姐，你吃，”
小龙有样学样。
“好了，够了，碗里盛不下了。”小玉破涕为笑。
······
孙家人等了三天，小玉母女俩还没回来，孙亮开始急了。
第二天，母子俩到金川医院，却没找到人。
听说人已经出院，两人径直找到了刘小兰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