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晴回家后,发现孙海正在院子里劈老树根。
这是前几天,他和秦俊文从外面挖来的。
家中做饭都烧煤炉,很少用土灶了。
上次改建,家里的火炕和火墙也改成了可以烧煤炭的。
柴火很少能用到。
而且,这老树根还没彻底晒干,很难劈开。
林晓晴一看这场景,便知道孙海心情不好。
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和秦谨行很像,比平时更加沉默寡言,一个劲地让自己忙起来。
林晓晴知道秦俊文天天跟在孙海屁股后头,便问他发生什么事了。
“海哥的妈妈要给他说媳妇,海哥不愿意,他们吵架了。”
秦俊文其实不太明白孙海为什么这么生气,有个媳妇多好,能一起玩,一起上学、回家,还能帮他写作业。
“小海,过来帮我个忙。”
林晓晴把他喊到书房。
“小文跟我说了,这事荒谬,你拒绝就行了,别因为这折磨自己。”
林晓晴看到,他手上磨了好几个水泡。
“我知道她没见识,思想守旧,脑子里还是以前的老一套,她没上过学,没见过外面的世界,甚至不知道婚恋自由。道理我都懂,但我还是很生气。”孙海说。
林晓晴明白他的气愤点。
一个从小没照顾过他,没疼爱过他,没有尽过母亲责任的人,却要在他的人生大事上做主,凭什么?
他出于对母亲的依恋,认了王娟。
内心只想好好维护这一丝母亲的幻想。
他不期望王娟能给他什么实际的帮助,她的存在,只是一种心理慰藉。
但是,今天王娟的行为,触犯了他的边界。
“我以前没有饭吃,没有衣服穿,被人骂野孩子的时候,她怎么不担心,怎么不来看我,现在说为了好。我根本不需要这种好。”
这种好,就像在大夏天,害怕他冷,给他披上一件破棉袄一样,让他难堪,又累赘。
孙海心里不是不怨恨的。
就算表面和解,那些童年受过的委屈、痛苦和嘲讽,仍然会偶尔从心底翻出来。
“是的,咱们不需要。”林晓晴安慰他,“你有我和你秦叔呢,放心,有我们在,她不敢硬给你娶个媳妇的。”
孙海点了点头,“我知道。”
要不是有林婶和秦叔,他可能早就去陪爷爷了。
得知孙海拒绝,王娟的丈夫出主意说,可以由王娟做主,先把媳妇给娶进门。
她是孙海的母亲,唯一的亲人,为他的婚姻大事做主,没有任何问题。
王娟拒绝了。
“小海威胁要跟我断绝关系。”
“他只是说说而已,以前他说不认你,不还是喊你妈了吗?母子哪有隔夜仇。他最多生生气,你哄哄就好了。”
“他这次是认真的,以后,他不会来咱家了。”
之前,孙海每次来,都来看看她,带点东西。
这让王娟在村里十分有面子,有个高材生儿子,丈夫再也没敢对她动过手,别人也不敢欺负她。
王娟很想稳固这种联系。
因此,在丈夫给她出主意,说自己有个外甥女,跟孙海年龄差不多,能干贤惠,跟孙海很配,可以撮合他们时,王娟听了他的建议。
“他一个毛孩子,说话算不得真,哪有小伙子不想媳妇的。咱们先把人给他娶进门,他不要也得要。听我的,准没错。”王娟的丈夫说。
孙海可是条大肥鱼,自己有本事不说,还攀上了秦谨行和林晓晴,这两棵金川最粗的大树。
他的三个孩子眼见着长大成人,快需要工作、婚嫁了。
正是需要助力的时候。
“要是被林晓晴两人知道了怎么办?他们一向将小海当自己孩子,肯定不会让咱们做主的。”
“那咱们就先给它生米煮成熟饭,到时候,不认也得认。”
“这,这不太好吧,小海不喜欢”
王娟话没说完就被丈夫瞪了一眼,“小海小海,只有他是你的孩子吗,你难道不为咱们的三个孩子想一想,孙海是有本事,但他注定远走高飞,等你老了,养老的还是咱们的儿女。”
“那,那就听你的吧。”王娟讷讷道。
没几天,孙海正在家里给秦俊文辅导功课,李二柱突然来找他。
前几天大中午跑去玩,秦俊文脸上晒秃噜皮了,李舒柔勒令他不许中午出门,他只能在家看书写暑期作业。
孙海在一旁看书,遇到秦俊文不懂的,给他讲解几句。
李二柱几个孙海曾经的玩伴,都参加了水果加工厂的招工,目前在厂里干活。
“你那个改嫁的妈,要给你娶媳妇了,你知道吗?”
李二柱是听家里人说的,他家有个亲戚,跟女方是邻居。
他一听,便觉得有猫腻,孙海正上着学怎么可能现在娶媳妇,于是趁着中午午休的时间,来跟孙海通风报信。
孙海以为自己话说的够清楚了,没想到王娟还一意孤行。
“不知道,我也不会娶。”
孙海立刻跟秦俊文交代一声,推了自行车,就要去找王娟。
“你把我载到厂里。”李二柱说,“我去请个假,跟你一起去。”
孙海是个文明人,撒泼耍浑肯定比不过这些乡下爷们大娘,万一被摁着头入了洞房,就完了。
除了李二柱,几个跟孙海玩的好的伙伴,听说了这事,全都请了假,要一起去。
就这样,几个人,骑着借来的自行车,浩浩荡荡地来到了王娟家。
王娟的丈夫叫刘杰,此刻正忙活着跟女方的人合计,怎么把这婚事给生米煮成熟饭。
看到孙海过来,心想择日不如撞日,干脆今天就让两人成了好事。
然后,没几秒,又来了好几辆车,四五个大小伙子,往他家门口一站,瞬间大门都变得矮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