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年夏。
兴丰镇镇口的老槐树总在夏天撑起浓荫,树下摆着两张木桌,闲来无事的婶子大爷们每天聚集在这儿搓麻将,麻将磕在桌上砰砰作响,时不时还能听见关于赖账的、出千的争吵声。
午后的暑气最盛时,镇东头的小卖部成了孩子们的据点。
五毛钱一根的绿豆冰棒裹着薄纸,咬一口能凉到心坎里。
黎柯馋得慌,兜里又没钱,就蹲在槐树树根那儿戳泥巴等机会。
“诶,你们听说没,老顾家那小儿子回来了。”
一个脸上长了痦子的婶子摸牌,啪一下打出去,“二筒!”
兴丰镇就这么点儿地,有啥新鲜事当天就能传遍,起了这个头,大家就有一句没一句地聊起来。
“诶哟,当年他家小儿子和大儿子不合,小儿子一气之下跑出去这么多年都没回来,听说已经在外头成家立业,还挣了大钱哩!”
“瞎说,真挣了钱又怎么会回来?我听说是在外面亏了钱,顾老头身体又快不行了,说是要把房子留给小儿子,人这才回来了……”
痦子婶摸了张好牌,眉毛都快飞起来了,又冲对面正拿指甲剔牙齿的老婶子说话:“老芳,你两家是隔壁邻居,见着人没?”
吕芳浑浊的眼睛盯着牌,把指甲缝里剔出的菜渣弹到地上,舌头在牙床上来回扫了扫,才啐道:“谁他妈知道?没见着啥人,就那老不死的整天哼唧,要死死不透,吵得人脑仁疼!”
众人唏嘘不已,想那顾老头曾经也是牛气得很,一朝得病,也就这么回事儿了。
“日*娘的,自摸!”
吕芳猛地掀开牌,耷拉的嘴角瞬间咧到耳根,“给钱!
快给钱!”
“诶哟这么快呢……”
牌友抱怨地嘀咕,被吕芳眼一横,不情不愿地闭了嘴,乖乖给钱。
黎柯早已停了戳泥巴的动作,黑亮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吕芳。
等她刚把钱塞进裤兜,他就像颗小炮弹似的冲过去,一把抱住她的胳膊,声音甜得发腻:“妈,我想吃冰棒!”
吕芳头也不回地把他的手扯开,忙着理牌,拔高了声音,“吃**呢吃吃吃,小**玩意儿一天天的就知道要钱!”
黎柯也不纠缠,扭身就像阵风似的跑没了影。
等吕芳反应过来去摸兜时,连黎柯影子都瞧不见了,气得她破口大骂,唾沫横飞,“草他妈的败家玩意儿,又偷老娘钱,看老娘回去不打死你个狗东西!”
“诶哟,得了吧,打死了还得了,好不容易养这么大。”
痦子婶笑道:“诶,小柯有多大了?十岁了吧,怎么看着瘦瘦小小的。”
“谁晓得他的,”
吕芳嘴一撇,毫不在意,“死不去就行。”
不仅死不去,黎柯还过得美滋滋,他拿着刚买的冰棒和一包辣条,三两下爬到小卖部旁边的树上躲阴凉。
兜里还剩三块五,黎柯在心里盘算一会儿要买什么,不自觉地晃悠着腿,脚上那双早已看不出原色的网鞋开了胶,随着晃动一张一合。
他觉得有趣,故意用脚趾往上顶,假装那是张会说话的小嘴巴。
“黎柯天下无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