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柒发现,休假这件事,竟然比打仗还要感觉到累。
当然,不是身体累,而是心累。
具体来说就是——阿渊实在是太粘人了。
“柒柒,今天吃什么?”
“柒柒,今天去不去修炼?”
“柒柒,今天能不能陪我晒太阳?”
“柒柒,今天——”
“你能不能消停一会儿?”白柒忍无可忍地放下手里的茶杯,看着眼前这个裹着黑色风衣、苍白的脸上带着无辜表情的男人。
阿渊眨了眨眼睛,委屈巴巴地说:“可是你说了要寸步不离的。”
白柒深吸一口气。
那是韩景琛说的!不是她自愿的!
【宿主,您认命吧。】1414幸灾乐祸,【这就是您养鬼的代价。】
古井封印因为阿渊上次的压制,破封速度减缓了至少十天。郑老说,按照现在的进度,至少半个月内不用担心井里的东西出来。
于是白柒被迫“休假”了。
前线的战斗人员休假,就等于——在家待着,被阿渊二十四小时粘着。
第一天,她还能忍。
阿渊跟着她吃饭,跟着她散步,跟着她在院子里晒太阳。他话不多,就是时不时看她一眼,然后虚弱地笑笑,看起来倒也挺乖。
第二天,她开始有点烦躁。
阿渊开始问问题。
“柒柒,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柒柒,你为什么会来清平司?”
“柒柒,你以前有没有喜欢过什么人?”
“柒柒,你——”
“打住。”白柒抬手制止他,“你问这些干嘛?”
阿渊低下头,手指揪着风衣的衣角,小声说:“想多了解你一点。”
白柒看着他。
看着他那颗低垂的脑袋,那双不安的眼睛,那副“我很乖我只是想了解你”的表情。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
“以前的事,以后有机会告诉你。”她说,“现在先安静一会儿。”
阿渊乖乖点头,继续坐在她旁边晒太阳。
阳光很好,照在他苍白的脸上,让他看起来终于有了点血色。
白柒靠在竹椅上,闭着眼睛,享受难得的宁静。
然后——
“柒柒。”
“又怎么了?”
“你能不能摸摸我的头?”
白柒睁开眼睛,看着他。
阿渊眨巴着眼睛,一脸期待:“上次你摸我头的时候,我睡得很好。不做噩梦。”
白柒:“……”
【宿主,他在撒娇。】1414说,【而且段位很高——用“不做噩梦”当理由,您没法拒绝。】
白柒确实没法拒绝。
她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阿渊立刻露出一个满足的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
“谢谢柒柒。”
白柒收回手,继续闭眼晒太阳。
心里却在想:这鬼,越来越会了。
——
然而这清闲也就真的清闲了两天,第三天白柒就收到了韩景琛的召唤。
“什么?又有任务?”
白柒看着面前的韩景琛,表情复杂。
虽然休假期间,阿渊确实粘得有些令人心烦,但她还是愿意休假的呀!
现在呢?说好的休假呢?说好的半个月内没事呢?
就这么泡汤了?
韩景琛面无表情地点头:“城西三十里有个村子,叫柳家村。三天前开始出现恶灵伤人事件,已经死了四个人。”
他推过来一份卷宗。
白柒翻开,里面是江暮雨整理的情报。
柳家村,三百多户人家,靠种茶为生。三天前的晚上,村里突然出现一只恶灵,闯入一户人家,杀了那家的男主人,还重伤了他的妻子和孩子。第二天晚上,另一户人家遇袭,死了两个老人。第三天晚上,又死了三个人。
最诡异的是,那些遇害者的尸体上,都有相同的标记——
白柒看着照片上的标记,眉头皱了起来。
那个标记,她见过。
往生教的标志。
“往生教?”她抬头。
韩景琛点头:“应该是。但奇怪的是,往生教之前一直盯着古井,没在普通村子闹过事。这次突然出手,不知道什么目的。”
“需要我去调查?”
“对。”韩景琛说,“你刚突破金丹,正好试试身手。带上——”他看了一眼站在白柒身后、正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团降低存在感的阿渊,“他。”
阿渊抬起头,虚弱地笑了笑:“我保证不添乱。”
韩景琛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但那个眼神分明在说:你上次也是这么保证的,结果把人家分舵主差点掐死。
白柒揉了揉眉心。
“好吧,我知道了。我去就是。”
——
一个时辰后,白柒带着阿渊和江暮雨站在柳家村口。
今天的天气很好,阳光明媚,鸟语花香。但整个村子却笼罩在一股诡异的寂静中——没有狗叫,没有鸡鸣,连人声都没有。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偶尔能看到有人在窗缝里偷看,但一接触到他们的目光,立刻缩回去。
“好诡异。”江暮雨小声说,手里捧着她那个小册子,“白柒姐,这里的鬼气浓度不高,但有一种……很奇怪的气息。”
“什么气息?”
江暮雨摇头:“说不上来。像怨气,又不像。总之不对劲。”
白柒点头,带头走进村子。
阿渊跟在她身后,依然走得很慢,偶尔咳两声。但白柒注意到,他的眼睛一直在四处观察,暗金色的光芒微微闪烁。
“发现什么了?”她低声问。
阿渊想了想,小声说:“那个气息……我好像见过。”
“在哪里见过?”
“古宅。”他说,“和古井里的东西很像。但不完全一样。”
白柒心中一凛。
和古井里的东西很像?那不就是和往生教有关?
三人来到第一户遇害的人家。
门虚掩着,里面一片狼藉——桌椅翻倒,碗碟碎裂,墙上还有几道深深的抓痕。最触目惊心的是地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发黑,但依然能看出当时的惨烈。
白柒蹲下来,仔细观察那些抓痕。
“这不是普通的恶灵。”她说,“恶灵伤人一般是魂体攻击,不会留下这么深的物理痕迹。”
江暮雨凑过来:“那是什么?”
白柒摇头,站起来,继续往里走。
卧室里,她看到了那个标记。
墙上,用血画着一个复杂的符文——往生教的标志。符文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歪歪扭扭的,像是用尽最后力气写下的。
“祭……坛……三……里……外……”
江暮雨念出来,然后倒吸一口冷气:“祭坛?往生教在这里建了祭坛?”
白柒转身就往外走。
“走,去村外三里。”
——
说是三里,其实差不多五里了。
三人穿过一片树林,来到一个隐蔽的山谷。
山谷里,果然有一座祭坛。
那祭坛不大,用黑色的石头垒成,呈圆形,直径大约三米。祭坛中央竖着一根石柱,石柱上刻满了符文——和古井上的那些如出一辙。
祭坛周围,躺着五具尸体。
都是村里的青壮年,死状和之前那些遇害者一样——身上有抓痕,表情惊恐,死不瞑目。
江暮雨捂住嘴,差点吐出来。
阿渊的脸色更白了,他看着那些尸体,暗金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情绪。
“柒柒……”他轻声说,“这里有很浓的怨气。比那些尸体上的更浓。”
白柒点头,走向祭坛。
她刚靠近三步,祭坛突然亮起暗红色的光芒。
一个巨大的身影从光芒中凝聚成形——
那是一只恶灵,但比普通的恶灵大至少三倍,浑身缠绕着暗红色的怨气,两只眼睛像燃烧的炭火,死死盯着白柒。
“人类……”它的声音沙哑刺耳,像是无数人在同时尖叫,“敢闯祭坛……死!”
白柒没有废话,灵力剑瞬间凝聚,一剑斩出。
她现在已经是金丹期,灵力剑的威力比筑基期强了三倍不止。一剑下去,恶灵身上的怨气被劈开一道口子,发出刺耳的嘶鸣。
但它没有后退,反而更加疯狂地扑来。
【宿主,这东西不对劲!】1414紧急提醒,【它的力量来源不是自己,是那个祭坛!】
白柒心中一凛,看向祭坛。
果然,祭坛上的符文正在闪烁,源源不断地向恶灵输送力量。
“暮雨!”她喊,“破坏祭坛!”
江暮雨应了一声,掏出一把符纸,朝祭坛冲去。
但她刚跑到一半,祭坛周围突然冒出十几个黑衣人,将她团团围住。
往生教的人!
江暮雨尖叫一声,手里的符纸差点掉地上。
阿渊下意识想冲过去,但想起白柒的约法三章,又忍住了。他站在原地,焦急地看着那边,暗金色的眼睛里光芒闪烁。
“柒柒——”他喊。
白柒已经看到了。
她一剑逼退恶灵,转身朝江暮雨冲去。
但她距离太远,那些黑衣人的刀已经快砍到江暮雨身上了——
就在这时,一道暗金色的光芒从她身后射出,精准地击飞了那些刀。
白柒回头。
阿渊站在她身后,右手前伸,掌心还残留着暗金色的光芒。他的脸色很白,呼吸急促,但眼神很坚定。
“我……我没出手伤人。”他小声解释,“就挡了一下。”
白柒看着他,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笑了。
“干得漂亮。”
阿渊的眼睛瞬间亮了。
白柒转身,趁着那些黑衣人愣神的瞬间,冲进包围圈,一把拉起江暮雨,同时灵力剑横扫,逼退剩下的敌人。
“带他先走!”她把江暮雨推向阿渊的方向,自己迎上那些黑衣人。
金丹期的实力全开,金色的光芒在她周身流转。那些黑衣人虽然是往生教的精英,但在金丹修士面前,根本不够看。
三招,倒了五个。
五招,又倒了七个。
剩下的两个对视一眼,转身就跑。
白柒没有追,她转身看向那个恶灵。
恶灵还在,但祭坛被刚才的战斗波及,符文已经暗淡了大半。它失去了力量来源,正在快速衰弱。
白柒走过去,净灵之术直接拍在它身上。
金色的光芒笼罩住恶灵,它在光芒中挣扎、惨叫,最后化作点点星光消散。
【功德+200!】
白柒喘了口气,环顾四周。
祭坛毁了,恶灵也超度了,但往生教的人也跑了。
任务,算是完成了大半。
——
回去的路上,江暮雨一直用崇拜的眼神看着阿渊。
“阿渊哥!你刚才太帅了!那道金光!唰——!那些刀就飞了!你怎么做到的?”
阿渊虚弱地笑了笑,咳了两声:“就……本能。”
“本能?!”江暮雨眼睛更亮了,“你本能就能挡刀,那要是认真起来还得了?”
阿渊看向白柒,小声问:“我……没添乱吧?”
白柒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那双期待的眼睛,那副“我很乖我很听话我没添乱”的表情。
她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没添乱。”她说,“帮了大忙。”
阿渊笑了,那个笑容比阳光还灿烂。
江暮雨在旁边疯狂记录:“阿渊哥被表扬时的反应:眼睛亮了三度,嘴角上扬十五度,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被主人摸头的狗——”
“暮雨。”白柒打断她。
“嗯?”
“回去再记。”
“好。”江暮雨捂嘴轻笑,立即点头。
——
韩景琛听完白柒的汇报,眉头皱了起来。
“往生教在村里建祭坛?还献祭了五个人?”
“对。”白柒说,“那个祭坛和古井上的符文一样。他们应该在试验什么。”
韩景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头。
“你判断得对。”他说,“往生教的目标不止古井。他们还在其他地方布局。”
他看向白柒,目光认真。
“接下来,你要做好准备。往生教既然露了面,就不会轻易收手。”
白柒点头:“明白。”
韩景琛又看向阿渊。
阿渊立刻缩到白柒身后,只露出一双眼睛,无辜地眨巴着。
韩景琛沉默了一秒。
“……算了。”他说,“你继续保持这样就行。”
阿渊点点头,又咳了两声。
走出正厅,江暮雨兴奋地拉着白柒。
“白柒姐!今天你太帅了!金丹期就是不一样!那些往生教的人被你打得屁滚尿流!我一定要把这段写进我的观察日记里!”
白柒无奈地笑了笑。
阿渊站在她旁边,看着江暮雨手舞足蹈的样子,也笑了。
“柒柒。”
“嗯?”
“下次再有任务,还能带我一起吗?”
白柒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那张期待的脸,那副“我很弱但我可以帮忙”的表情。
“那当然。”她说。
阿渊笑了,那个笑容里满是满足。
**深夜·柴房**
阿渊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光。
今天白柒说他“帮了大忙”。
他还在回味那句话。
嘴角一直往上翘,压都压不下去。
“下次还要帮忙。”他对自己说,“但不能太明显。要恰到好处。要让她觉得我很乖,但又有用。”
他翻了个身,看着破旧的屋顶。
“然后她就会一直带着我。”
月光洒进来,在他脸上落下一片银白。
他闭上眼睛,嘴角的笑意怎么也消不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