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八日,西昌。
凌晨四点半,陈卫东就被老马从床上拽起来了。
“陈总,快走快走,再晚就赶不上倒计时了!”
陈卫东揉着眼睛,被塞进一辆吉普车。
山路颠得他七荤八素,等到了发射场,天还没亮,但发射塔周围已经灯火通明。
长征三号火箭立在塔架上,白色的箭体在探照灯下闪闪发光,像一柄指向天空的利剑。
周围的山黑黢黢的,只有发射场这一片亮得晃眼。
陈卫东站在观礼台上,冷得直跺脚。
四月的西昌,早晚温差大得离谱,白天能穿单衣,晚上得裹棉袄。
老马递给他一杯热水。
“陈总,这次咱们提供的陀螺仪,全程参与测试,数据非常稳定。”
陈卫东接过杯子,捂着手。
“通信卫星和导航卫星不一样,轨道更高,要求更精确。咱们的技术能帮上忙,是检验技术的好机会!”
老马点点头,但脸上的表情还是紧张。
“话是这么说,但毕竟是第一次参与国家项目。万一……”
陈卫东拍拍他肩膀。
“没有万一。你亲自盯了三个月,改了多少版?测试了多少次?”
老马想了想。
“改了十七版,测试了八十多次。”
陈卫东笑了。
“那不就结了!老天爷都不好意思让咱们失败。”
六点整,倒计时开始。
广播里的声音在整个山谷回荡:“十、九、八、七……”
陈卫东的心跳跟着节奏走。
旁边老马的手紧紧攥着栏杆,指节都发白了。
“三、二、一——点火!”
巨大的轰鸣声响起,震得人耳朵嗡嗡的。
火箭底部喷出橘红色的火焰,浓烟滚滚,然后缓缓升起。
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陈卫东仰着头,看着那个光点越变越小,最后变成一颗星星,消失在晨曦里。
十分钟后,广播里传来声音:
“星箭分离成功!卫星进入预定轨道!遥测信号正常!”
观礼台上爆发出欢呼声。
老马双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陈卫东一把扶住他。
“老马,没事吧?”
老马摆摆手,激动的呼吸急促。
“没事,没事……就是腿软。”
航天部的领导走过来,握住陈卫东的手,使劲摇了又摇。
“陈卫东同志,谢谢你们团队的支持!你们的陀螺仪,发挥了关键作用!”
陈卫东摇摇头。
“领导,是我们应该做的。”
寒暄了几句,领导走了,他还要向上级汇报工作,老马还站在原地,仰着头看着天空。
“中国第五个掌握卫星通信能力的国家……”他喃喃自语,“咱们做到了。”
陈卫东拍拍他肩膀。
“老马,这才刚开始!通信卫星有了,以后电视、电话都能通过卫星传信号!咱们的村村通,也能更快了。”
老马点点头,眼睛还盯着天空。
“对,对。”
陈卫东也看着那个方向。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金色的光洒在群山之上。
火箭的尾迹在天空中画出一道白色的弧线,慢慢被风吹散。
他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北斗,也要加速了……
五月,香港。
中环的东方资本总部,韩婧已经连续加班半个月了。
桌上的文件堆得像小山一样高,她埋在里面,只露出一个脑袋。
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完一份,往左边放一份,再从右边拿一份新的。
林嘉欣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
“韩总,歇会儿吧,都看了三个小时了。”
韩婧抬起头,揉了揉眼睛。
“几点了?”
“下午四点。你午饭还没吃呢!”
韩婧愣了一下。
“是吗?我忘了。”
林嘉欣把咖啡放在她面前,在她对面坐下。
韩婧喝了口咖啡,长长地出了口气。
“嘉欣,你说这香港回归的事,对咱们是好事还是坏事?”
林嘉欣想了想。
“当然是好事!英国人要走,留下的市场空白,咱们正好填补。”
韩婧点点头。
“话是这么说,但人心惶惶的!我昨天见了一个英国商人,他准备把公司搬到新加坡去……他说,谁知道共产党来了会怎么样?”
林嘉欣笑了。
“那他亏大了!再过十几年,估计他得哭着回来。”
韩婧看着她。
“你也这么确定?”
林嘉欣眨眨眼。
“韩总,你想想,香港回归了,背靠大陆,市场多大?那些走的,以后想回来都没位置了!”
韩婧沉默了几秒。
“你说得对!咱们得抓住机会,该收购的收购,该扩张的扩张。”
林嘉欣笑了。
“陈总也是这个意思!他让我告诉你,放心大胆干。资金不够,从国内抽调……”
韩婧看着她。
“国内?国内现在也缺钱啊。那导航……”
林嘉欣眨眨眼,压低声音。
“韩总,你忘了?沈清如那边管着五十多亿美金呢!”
韩婧愣了愣,然后笑了。
“对,我都差点忘了。”
两人正笑着,电话响了。
韩婧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变了。
“什么?太古集团要出售旗下的码头?……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她看着林嘉欣,眼睛亮得吓人。
“嘉欣,机会来了。太古要卖三个码头,一个在葵涌,两个在九龙!咱们要不要?”
林嘉欣腾地站起来。
“要!码头是战略资源,以后香港回归,这些码头就是咱们的!得赶紧跟陈总通个气……”
韩婧深吸一口气。
“那就干。”
她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喂,卫东?有个事得跟你商量……”
五月二十日,北京。
陈卫东被叫到外交部,参加一个内部会议。
会议室不大,但坐着的都是熟人。
外交部长,科工委主任,还有几个香港事务的专家。
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香港地图,上面标着密密麻麻的红点。
陈卫东找了个位置坐下。
外交部长开门见山。
“陈卫东同志,中英关于香港问题的谈判,已经到了最后阶段。九月份,我们准备草签联合声明。”
陈卫东点点头。
“我知道。”
外交部长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
“你在香港的影响力,我们都知道!我们希望,你能在稳定香港人心方面,发挥一些作用。”
陈卫东想了想。
“部长,我明白。东方资本会继续加大在香港的投资,给香港商界一个信号:大陆企业看好香港未来,不会撤退!”
外交部长笑了,笑容里带着欣慰。
“好。有你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
旁边一个香港事务专家插话:“陈总,太古集团出售码头的事,您知道吗?”
陈卫东点点头。
“刚知道。我们的团队正在谈。”
专家愣了愣。
“你们要买?”
“对!不仅要买码头,还要买写字楼,买商场,买一切能买的东西。”
专家看着他,眼神复杂。
“陈总,您就不怕……万一将来……”
陈卫东笑了。
“没有万一,我相信祖国!香港是中国的,九七之后,只会更好!”
散会后,陈卫东站在外交部大楼门口。
五月的北京,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长安街上的车流比前几年多了不少,偶尔还能看见几辆进口车驶过,当然长白山越野也更多了……
他想起后世那些画面:香港回归的升旗仪式,驻港部队进城,维多利亚港的烟花。
快了。
还有十三年。
六月二十二日,北京。
陈卫东从内部文件里看到了邓公会见香港工商界访京团的讲话全文。
他坐在办公室里,一字一句地看。
“大陆实行社会主义制度,香港、台湾实行资本主义制度,这就是‘一国两制’。”
他看着那段话,沉默了很久。
沈清如推门进来,看见他发呆,走过去。
“卫东,怎么了?”
陈卫东摇摇头,把文件递给她。
“你看看。”
沈清如接过来,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然后她抬起头。
“一国两制……这想法,真了不起!”
陈卫东站起来,走到窗前。
“是啊。香港问题,台湾问题,在他老人家手里,都有了方向!”
沈清如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那咱们呢?”
陈卫东看着她。
“咱们就顺着这个方向,继续往前走!跟着党走,绝不会走错!”
沈清如靠在他肩上。
“卫东,你说台湾那边,真的会回来吗?”
陈卫东沉默了几秒。
“会,只是时间问题!世界永远只有一个中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