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秋听笑了。
“这也是本事。”
“那当然。”老钱得意了一下,又收了笑,“不过有一点你们得注意。北川街面上有人在反向看外来人。我从宾馆出来第二圈的时候,后面跟了个穿灰夹克的,跟了半条街才甩掉。”
林风眉头一皱。
“盯谁的?”
“不确定。可能盯我,也可能盯附近一片。”老钱说,“但能肯定,这地方不是我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屋里安静了几秒。
这不算坏消息。
反而证明,他们来对地方了。
真要是一点反应没有,那才说明他们摸偏了。
林风把地图拉过来,手指点在顺发汽修的位置上。
“先不碰。明天开始,围着它做文章。”
叶秋轻声问:“今晚不动?”
“不动。”林风很干脆,“我们现在只知道顾长林进去过,不知道他还在不在里面,也不知道后院接的是哪条线。今晚动了,后面就全断。”
老钱点头:“行,那我明天继续转。”
林风看了眼窗外,天已经黑透了,街边还有零零碎碎的车灯。
他把那张火车票复印件重新压回桌面。
从榆州到北川,他们只做了一件事。
不是抓人,不是冲点,是把“钥匙人”从一句空话,摸成了一个可能真实存在的人。
顾长林。顺发汽修。后院小路。
这盘棋,刚摆开。
而他们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别把棋盘掀了。
林风收回目光,低声说了一句。
“今晚都别睡太死。”
第372章钥匙人
林风把这句话扔下后,屋里安静了几秒。
老钱先起身,把窗帘拉严了一点,又去门口试了试锁。
“我那边门不太严,待会儿我拿椅子顶一下。”
叶秋还坐在桌边,手指没离开键盘,屏幕上那几张取票监控截图来回切换。
林风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
按理说,今天该收了。但谁都没那个心思。
现在北川这边,唯一露出来的人影,就是顾长林。这个人要是抓不实,后面那句“钥匙在人”就等于没破。
而且更关键的是,这人已经进了顺发汽修,又从正门消失了。
这种消失,不是偶然,是刻意。
林风把烟盒拿出来,磕了一根烟,又想起这宾馆的烟感不太靠谱,干脆没点,只夹在指间敲了两下桌面。
“再过一遍。”
叶秋抬头:“过哪一段?”
“顾长林这段。别漏。”
小马的声音从电脑那头传来:“我在。”
“你继续说。”林风靠坐在椅子上,眼睛盯着屏幕,“边缘库那条线,怎么跟到顾长林身上的。”
小马那边应该是把耳机重新戴稳了,声音比刚才清晰了一点。
“我把那张取票截图跑了三个库。公开人口库、常规重点人员库都没命中。后来我改走旧案侧影库,专找那种没正式建档、但在卷宗里出现过的边角人。”
老钱插了句:“你这法子挺损。”
“没办法。”小马说,“正经路子找不到,只能翻垃圾堆。”
叶秋抬了抬眼皮:“别废话,说重点。”
“好。”小马干咳了一声,“旧案侧影里有一份十年前的北境走私案卷宗,案名一般,但后头附了张仓库清点照。照片里一共七个人,六个被后来确认身份了,剩下一个侧脸,没入正式名单。当时记录员在旁注里写了句——设备后勤,化名顾长林,疑掌握离线授权操作。”
林风指间那根烟停了一下。
“原话?”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小马说,“后来案子主线抓完,这人就断了。没正式追。因为他不碰货,不碰钱,也不站台。”
老钱冷笑了一声:“这种人才最麻烦。真干活,手还不脏。”
林风没接这个话,只说道:“把那张老照片调出来。”
“已经发了。”
屏幕上很快跳出来一张老照片。
画面质量差,边缘泛黄。仓库前站着几个人,有的搬箱子,有的蹲着抽烟。最靠后的一个人只露了半张脸,鼻梁偏高,帽子压得低,肩上背着一个方包。
叶秋把昨晚那张取票监控并到旁边,对着看了十几秒。
“年纪对得上。”
老钱也凑过来,眯着眼看。
“肩膀习惯一样。”
“什么习惯?”叶秋问。
“左肩比右肩低一点。”老钱抬手比划了一下,“不是驼,是长期背同一边工具包留下来的。你看老照片,他包压左边。昨晚取票,那黑包也是压左腿边。”
林风“嗯”了一声。
这种细节在普通人眼里没意义,可在他们这种人眼里,已经够了。
至少说明一点。
这两张图,不是毫无关联。
叶秋把那份残缺卷宗往下翻。
“还有别的记录吗?”
小马回道:“有一条。但很短。说顾长林会做离线授权、工控设备调试、系统迁移。没有工作单位,也没有固定住址。联系方式全断。”
叶秋听完,沉默了两秒,才说:“这就是钥匙人。”
林风看向她。
叶秋把电脑转过来,指着顾长林那张取票图。
“你看他的身份结构。不是头目,也不是跑腿。他知道怎么开门,知道怎么搬系统,知道怎么让一个点从这个地方活着迁到另一个地方。像这种人,不值钱的时候没人看得起,真到要转库、断链、做备份的时候,只有他能干。”
老钱点头:“对。”
林风问:“那为什么不是韩成业自己拿钥匙?”
叶秋摇头:“韩成业这种人不会碰。他只会定方向,定点,定人。真拿东西、真做迁移的是顾长林这种人。这样一来,出了事,抓到韩成业未必能直接开库;抓不到顾长林,库就可能永远是死的。”
这话一落,屋里几个人都没再说笑。
这个判断一旦成立,北川这趟的优先级就变了。
之前他们是来找库。
现在是来先捏人。
林风终于把那根没点的烟放下,手指在桌上压了一下。
“顾长林今晚还在北川吗?”
“我在追。”小马那边键盘声又快了些,“昨天进顺发汽修之前,他在站外换过一次方向,绕了条小路。说明他防跟。进去以后,正门没有出来的记录。后门周边我也拼了一圈,没有步行离开的完整影像。”
老钱皱了皱眉:“没有步行,那就是车带走了。”
“有这个可能。”小马说道,“但也不排除后院有遮挡区,直接转进别的院子。”
叶秋已经把北川老城区卫星图放大到了街区级。
她看了一阵,忽然抬头。
“永平路后街这一片老房子多,院连院,后巷接得密。顺发汽修如果打通了后院,不一定要开车走,人直接穿巷也能消失。”
老钱“啧”了一声:“这种地方最烦。你蹲一个口,后头能冒出三个洞。”
林风抬眼看着图。
“所以现在不能靠猜。小马,取票以后到进顺发汽修这段,再给我细抠一遍。特别是他有没有和谁接触,哪怕碰肩、递烟、回头,全部找。”
“在做。”小马说,“不过街面探头质量一般,我得慢慢拼。”
“慢慢拼,别丢。”
“明白。”
说完这句,电脑那边安静了几秒。
只能听见小马偶尔敲键盘、拖进度条的声音。
老钱受不了这种坐等。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掀了条缝往下看。
楼下巷子里有辆三轮车停着,前头那家烧烤摊还没收,两个穿棉服的人蹲着吃串。
看着都正常。
可老钱心里还是绷着。
北川这种地方,越正常越不能放松。
他扭头问林风:“明天我还去顺发那边兜一圈?”
“去,但换个路子。”林风说道,“昨晚你已经露过脸了,虽然不一定被盯住,但不能再按同一套走法去。”
“那我扮修车的?”
叶秋看了他一眼:“你那手像修车的吗?”
老钱把自己手抬起来看了看,笑了。
“也是。我这手更像打人的。”
屋里气氛稍微松了一下。
但就一下。
很快,小马那边忽然开口。
“等会儿,有东西。”
林风立刻坐直了:“说。”
“顾长林取票前,确实有人跟他有短接触。”
叶秋马上把耳机戴上。
“什么接触?”
“不是正面说话。”小马说道,“是他在取票机前排队的时候,有个人从右边过,手臂碰了他一下。顾长林没有回头,也没有躲,只是把包往里收了一点。然后那个人就走了。”
老钱问:“正常路人碰一下,不也这样?”
“不一样。”小马说,“我把速度放慢了。那人碰他那一下,不是撞,是点。像提醒,也像确认。”
林风眼神沉了下来。
“画面呢?”
“发了。”
屏幕切到另一张截图。
还是有点糊。
但能看出一个戴着棉帽的男人从边上擦过去,肩膀并没真撞上,手肘却像是有意压了一下顾长林的右臂。
叶秋盯着看了几秒,说道:“递信号。”
“对。”林风低声道,“不是偶遇。”
老钱这下彻底明白了。
“也就是说,顾长林从取票那会儿开始,就有人在接力。”
“嗯。”林风点头,“票不是他自己一路捏着走的。他进北川这一路,至少有一套保护流程。有人发票,有人盯站,有人接人。顺发汽修只是中间一站。”
叶秋往后一靠,眼里那点疲惫都压下去了。
“这说明两件事。第一,顾长林的价值很高。第二,他现在大概率还没脱离这条线。”
“为什么?”老钱问。
“因为这种保护链不可能为一个普通技术员一直开。”叶秋说道,“只有在目标还没送到终点前,才值得这么护。”
林风接过话:“也就是说,顾长林很可能还没完成交付。”
这句一出来,节奏就完全不一样了。
如果顾长林还没完成交付,就说明“钥匙”还没真正落位。
那他们还有时间。
老钱立刻问:“那我们是不是该把顺发汽修周边先封一封?”
“不行。”林风直接否了,“现在封,顾长林如果就在里面,会立刻被转走。要是已经不在里面,我们就是白封,还把后面的线全砍断。”
老钱抓了抓头发,没再争。
这就是他和林风最大的不同。
他第一反应永远是先按住。
林风则永远先看按住之后值不值。
叶秋继续盯着那张截图,又问小马:“那个碰他的人,能往下追吗?”
“正在追。”小马说,“不过难度大。他戴帽子,走路也压着脸,而且出站后走的是人群密集区。”
林风忽然问了一句:“有没有可能是女的?”
小马愣了一下:“不排除,但从骨架和步态看,大概率男的。”
“行。”林风点点头,“继续追,不要只看站台周边。把他和顺发汽修附近固定出没的人脸做交叉,看看会不会撞上。”
“好。”
屋里又沉下去了。
外头墙上的挂钟一点点往前走。
时间已经过了零点。
叶秋揉了揉太阳穴,把电脑合上一半,忽然说:“如果顾长林真是钥匙人,那顺发汽修那条线不会只服务他一个人。”
林风看向她:“你想说什么?”
“想说,顺发汽修未必只是北川这一单的点。”叶秋慢慢说道,“它有可能是长期中转点。技术人员、设备包、认证模块、甚至假身份票据,都从那里过。这样的话,它附近一定还有配套——吃饭的、停车的、换衣服的、过夜的,至少有两处以上。”
老钱接了句:“也就是外面看着一间汽修店,里面其实是一串窝。”
“对。”
林风想了想,说道:“那就先别只盯店门。明天开始,顺发周边三百米全纳进来。修车铺、饭馆、棋牌室、二手胎铺、停车场,一个都别放。”
“你这意思是慢磨?”老钱问。
“对。”林风点头,“先磨。我们现在最怕的不是找不到,是手快。”
这话说得很实。
跟“深渊”打到现在,他们已经吃过好几次“太快”的亏。
你一动,对方就断。
你一抓,对方就跑。
所以这次,必须先把人和线缠在一起,再下口。
就在这时,小马那边突然又传来一声提示音。
“等等。”
林风抬头:“又怎么了?”
“顾长林取票之后,到顺发汽修之前,中间停过一次。”
“停在哪?”
“一个路边公用电话亭旁边。”
老钱一怔:“现在还有人用电话亭?”
“不是打电话。”小马说道,“我看了监控,他在电话亭边站了不到二十秒,手摸了一下下沿,然后就走了。”
叶秋眼神一闪:“留标记?”
“有可能。”小马说,“或者拿东西。但画面角度不好,我看不清。”
林风立刻说:“把那位置记下来。”
“已经标了。”
“明天第一个去看。”
“明白。”
这一条信息出来,顾长林这条线就更实了。
不是随便进站、随便出站、随便进修车店。
是一路有人接,一路有点,一路有规矩。
说明他后面那只手,极稳。
而这也侧面证明,北川这地方绝不会只有一个顾长林。
或者说,至少绝不会只有他一个在干活。
林风把桌上的纸一张张收起来,最后只留了三样。
那张火车票复印件。
顾长林取票截图。
顺发汽修周边简图。
他看了几眼,心里已经有了大概顺序。
先找顾长林,再摸顺发汽修。然后顺这两条线去咬真正的点。
不能反。一反,就容易扑空。
他把纸压好,站起身。
“到这儿。今天就先到这儿。”
老钱看了眼时间:“这就收?”
“不是收,是停。”林风说道,“再往下抠也出不来大东西了。你们两个轮着睡。手机别静音。”
叶秋合上电脑:“我先守一小时,再换你。”
老钱摆摆手:“我睡得浅,叫我一声就行。”
林风拿起那份顾长林的侧影资料,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模糊的人脸。
他心里有数。
人是找到了轮廓。但还差最后一步,得把这个轮廓钉成活人。
而这一步,只能在北川街面上慢慢逼出来。
他把资料放进文件夹,声音压得很低。
“顾长林,你最好还没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