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记木材行”。
工人们此时早就被撵回到了宿舍,华人探长谭绍良带着手下两名巡捕房探目正围着一挂装满尸体的“血马车”来回转圈呢,而李徵五、程子安和几名“便衣队”保镖则站得远远地往这边看着。
在转悠了几圈后,谭绍良才摇头晃脑地走了过来。
“哎呀,我干巡捕这行也有二十年了,杀人案子见不少、分尸情形也很多,但下手这么残忍的还真头次遇到啊。可惜文登兄弟了,半月前咱们还一起喝酒来着,不想这一转眼就阴阳两隔了。”
这人四十三岁,可说起话来却像六十多了一样,听得李徵五都有些不耐烦了,只是现在事头上他也不好发作,毕竟后面还有要仰仗人家“巡捕房”的地方呢。
“世事无常啊,我这徒弟跟了我十年,没想到竟遭此横祸,还望谭探长能为咱们做主啊。”
说着他还假装擦了擦眼泪。
谭绍良把胸脯一挺。
“李老板这话可严重了,抓凶破案本就是我的分内之事,何况我和刘兄弟还有交情,这事我肯定会尽心竭力的。不过我想请问一下,李老板可对潜在的凶手有过猜测啊?比如您最近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李徵五闻言,立即朝徒弟程子安使了个眼色,后者则上前将那张带有血迹的纸团递了过去。
谭绍良抽出手套戴上后才接过纸团展开。
“犯我青马坎者虽......远必诛,青马坎?这听着像土匪窝啊,难道李老板得罪土匪了?”
李徵五却将双手一摊,脸上故意堆满了疑惑。
“我哪知道啊,我这两年一直都在上海鼓捣这木材厂,上哪能碰到土匪啊?还青马坎、灰马坎的,这这......这不是飞来横祸嘛?”
谭绍良眯眼看着他,心里满满的不以为然,就这老小子的人品别人不知道他还不知道?仗着自己官面有背景、兜里有俩钱可干不少坏事,就他另一个徒弟应桂馨那“便衣队”,平日还少干欺男霸女、欺行霸市的勾当了?这不一定是得罪了哪伙狠人前来寻仇了呢。
可不管他再怎么看不上,但人家掏出来的真金白银那是真的好看啊,自己手下几个小弟的吃穿用度可没少花人家的,所以招呼他就算再恶心也得捏着鼻子过来。
谭绍良点头表示自己很理解对方的处境。
“李老板的为人有目共睹,肯定在各个方面都没话说的,不过话说回来,您也得给兄弟个侦查方向吧?这偌大的上海滩,就凭着青马坎三个字可玩不明白啊。”
李徵五假装想了片刻,然后一拍手缓缓说道。
“对了,昨天我参加了个饭局,席间有个叫杜玉霖的东北人跟沈杏三发生了点冲突,我就上去说了他两句,不会是因为这个吧?”
谭绍良就一咧嘴。
“就发生点口角,至于下此......”
可刚说了半句他就闭了嘴,怎么不至于?那沈杏三是干啥的?卖鸦片的啊,如果能跟此人发生冲突肯定也是干这行的,难道说是这些东北人要来上海做鸦片买卖了?结果这没谈妥才与“青帮”发生冲突的。
肯定是这样的,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于是便改口道。
“那这事还真值得去查查,李老板你放心吧,我回去就着手去办。”
说着,他又指了指那挂马车。
“这些尸体我也都确认过就不带走了,回头我派人过来照个相存档就行,另外您再派个知情人跟我到巡捕房一趟做下笔录。”
李徵五随即目光一扫程子安,后者便点头哈腰的站到了谭绍良身边。
见一切差不多了,巡捕房的人才都上了马车,连同程子安一起晃悠出了木材厂。
直到看不见了马车的影子,李徵五这才回头跟“便衣队”的小头目说到。
“去把应桂馨找来,叫他把所有手下都带来。”
“是。”
............................
从“李记木材行”出来,巡警的马车便直奔巡捕房而去,因为厂址选的偏僻,所以配套的路也不算很好,这一道是坑坑洼洼地简直能把人大肠给颠断了。
马车里,程子安小嘴就没闲下来过,一路“叭叭叭”说个不停,好在他讲话风趣幽默也没让谭绍良等人感到厌烦。
他现在的小心情可是太美丽了,师傅李徵五身边三个徒弟,应桂馨早就成了气候他没法比,但刘文登死得可太好了,有这个大傻子在一天就没他出头之日啊,让你他妈的老跟自己抢活干,这回好了吧?大猪脑袋被插在竹签上送回来了,嘿嘿嘿......该。
越想越高兴,他撸起袖子眼露精光。
“哥几个跟你们说啊,我师傅家里有个小保姆,嘿,长得那叫个水灵......”
他正白话着呢,巡警马车猛地就是一顿啊,车厢里的几人顿时就歪歪扭扭起来。
一名探目坐稳了身子后,回头就一顿敲打车厢壁,嘴里还大声骂道。
“老七,你他妈的怎么驾的车啊?昨晚是被你老布赶下床了没睡好吧。”
话一出口,车厢内其他人也都“哈哈”笑了起来,原来驾车这位是出了名的怕老婆,平时可没少因为这点被别人笑话呢。
可奇怪的是,若按照以往经验那“老七”早就该骂回来了,可现在外面竟然没一点的动静,怎么这小子改脾气了?
于是刚才骂人的小子便“笑嘻嘻”地将脑袋伸了出去打算看看什么情况,可他身子刚探出就顿住了,整个人就像被点了穴似的一动不动。
嗯?
谭绍良刚才还很轻松的脸顿时沉了下来,毕竟干这行这么久,他本能就意识到是出事了,手也随之轻轻伸向了枪套。
这时,就听车厢外有人说话了。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二十几把驳壳枪对着车厢哪,要是不想被打成马蜂窝就老老实实的,不信问问伸出脑袋这小子老子有没有骗人?”
随后那撅着屁股的探目就发声了。
“老大,他们说得不假啊,外面十几个人各个双家伙,咱可不能来硬的啊。”
啧,谭绍良只好乖乖把枪丢了出去。
难道今天这是要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