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武体操会”小院内,霍元甲正在接受着“公济医院”院长万拨文的诊疗,霍元卿、刘振声、农劲荪、陈其美和于右任等人都站在一旁看着,连大气都不敢多喘一下。
“霍先生,请将舌头伸出。”
霍元甲依言伸出舌头,只见舌面灰白,边缘紫绀,舌下静脉怒张如蚯蚓。
万拨文不动声色,又翻开霍元甲的眼睑,巩膜黄染,瞳孔边缘有细微出血点。
“再让我看看指甲。”
霍元甲伸出双手,他“力能开碑”的十指此刻指甲却凹陷变形,甲床呈现明显的白色横纹,犹如一道道被人下的死亡印记。
万拨文将嘴抿成了弧形,刘振声见状上前一步。
“万医生,我师傅......如何?”
农劲荪见状轻轻拉了他胳膊一下,眼神示意稍安勿躁。
万拨文也没有答话,他皱着眉头打开药箱,从中取出注射器和一个小瓷杯。
“霍先生,忍着点疼。”
霍元甲一直面无表情地被来回摆弄着,在听到这句话他豪爽地笑了笑,他觉得这辈子很多事自己都没做好,唯独在“忍疼”这方面是有信心没人能胜过他的,于是便点头示意对方尽管下手。
万拨文这才执起霍元甲的手腕,先用银针轻轻刺破指尖,挤出数滴黑紫色的血液滴入瓷杯,然后又从药箱底层取出一支试剂管,里面装着的是硝酸银和蒸馏水配制而成的无色检测液。
尽管他之前已经从杜玉霖那听说了“中毒”的事,但他作为一名医生还是要亲自确认了才算。
一滴、两滴、三滴。
血液与试剂交融的刹那,杯底顿时析出一片猩红的沉淀,那颜色如晚霞,如凝血,如地狱里翻滚着的火焰。
万拨文深吸一口气。
“果然是砷毒。”
随后他厌恶地看了眼院中被捆着的两头倭人。
“竟借着医病名义给霍先生下毒,你们这些倭国人实在是太无耻了。
这话一出,院内里的人尽管都早知道了真相,但还是不自主地发出声声愤恨怒吼,几名离秋野信介、薄田三郎较近的弟子过去就给两个鬼子来了几个腚根脚和几个大耳光。
霍元甲缓缓仰起头,之前他总觉得可以靠武术交流来弥合华倭之间的分歧,如今看来自己这想法实在是过于幼稚了,这倭人真的是一群衣冠禽兽啊。
农劲荪走过来扶住了他有些摇晃的身子,目光却盯向了万拨文院长。
“万医生,可,可还......有......”
他的声音都颤抖了,生怕话问出去就会得到什么不好的反馈。
万拨文做医生这么多年,自然是了解家属这种状态的,便急忙摆手安抚道。
“放心,还有救的。多亏杜先生及时找到了我,若再多吃几天倭人的药,恐怕我来了也是束手无策了。”
一句话说完,在场所有人都松了好大口气,原来皱成一团张张愁脸也都渐渐舒展开来。
刘振声再次扑到霍元甲跟前痛哭了起来,可这回师傅并没训斥他“没出息”,只是轻拍徒弟肩头安慰着,就如他十三岁时刚进霍家时那般。
就在这时,院门处人影一闪,一个身穿西装的白净小伙背着药箱从外面跑了进来。
万拨文见状一边招呼一边跟众人说到。
“啊,这位是我助手叫颜福庆,他是去年才从阿梅利国的耶鲁大学医学院毕业的,现在还处于实习阶段呢。”
颜福庆推了推眼镜,朝着众人腼腆一笑。
“不好意思啊,万医生让我回去取东西,所以才晚到了一步。”
说起这个,万拨文脸上竟露出了一丝钦佩。
“刚才路上聊到了霍先生中的毒,没想到那位杜先生竟然也对医学也研究颇深,仅从几次见面便猜测说这毒很可能是砒霜,我也因此察觉到自己少带了些重要物件,才特意让颜医生去取的,真要感谢人家的提醒啊。”
说着,他朝颜福庆一伸手,后者急忙从药箱中拿出了几个东西递了过来,它们分别是橡皮胃管、搪瓷漏斗和一瓶乳白色混悬液。
万拨文将这些东西依次摆放在刚搬出来的小方桌上,然后对霍元甲和周围几人说到。
“我这就开始为霍先生洗胃。”
见霍元甲等人皆露出迷惑神情,颜福庆便为他们解释起来。
“想要彻底解霍先生的毒,必须先将他胃中的砷毒彻底洗出来,然后再配合服用氢氧化铁解毒剂方能见到效果。”
他这还不如不解释呢,说完对面这群人就更懵逼了。
最后还是霍元甲开了口,他问向万拨文。
“可是要将这管子插进我肚子,利用它将毒药吸出?”
“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不能拖了,如果毒入了肺腑,就是上帝来了也难救你命。”
霍元甲闻言也不再犹豫。
“来吧,倭人想我死,我就偏活下去给他们看。”
.....................
东厢房内,霍元甲仰躺在自己的床上,胃部经过反复七次灌洗,即便是这位武术大家也感到了深深的疲惫。
刘振声挽起袖子就站在床边,刚才在霍元甲呕吐得最剧烈时,他始终死死按住师傅肩膀不敢放开,眼看着排出的液体从暗褐色到深黄色最后变成了浅黄,那颗悬着的心才算放了下来。
终于完成了最后一次灌洗,吐出来的液体变成了清亮色,万拨文才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脸上浮现出了一丝笑意。
“颜医生,麻烦将解毒剂拿来。”
颜福庆“哎”了一声后,便从一旁取来了一小碗早调制好的“解毒剂”,在洗胃后立即服用“氢氧化铁”可以吸附胃部残留的砷毒,对解毒进度有很大的助益。
刘振声伸手接过小碗,用勺子盛了些弯腰递了过去。
“师傅,您受苦了。”
霍元甲现在只觉得整个肚腹都是麻木的,但仍旧硬撑着歪过头张嘴含住了小勺,喉头一动便将这口“解毒剂”都咽了下去。
刘振声一勺勺喂着,终于将整碗的药剂都喂完了。
农劲荪这时从外头将头伸进来。
“万医生,如何啊?”
万拨文朝他笑着点点头。
“没事啦,坚持服药不出十日便可痊愈。”
农劲荪的脑袋“刷”地缩了回去。
随后小院里便爆发出震耳的欢呼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