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一零年九月十日,也就是杜玉霖救下霍元甲的第二天,由于右任主持的《民立报》在当天报纸上同时刊登了四条“爆炸性”的新闻。。
第一条:倭国海军“常磐号”巡洋舰在黄浦江上发生大爆炸,据“知情”人士透露,包括舰长出羽重远在内几十名高级军官都在爆炸中死亡,可以说是整个高层都全军覆没了。
第二条:位于公共租界里的“李记木材行”发生重大凶杀案,十几名伙计被人割下头颅,死状甚是凄惨,而这背后很可能还牵扯到木材行老板李徵五指使的一起绑架案,他很可能是遭到了报复。
第三条:倭人医生秋野信介和薄田三郎被指控,他们企图通过投毒的方式杀害“精武体操会”的创办者霍元甲,目前二人已经被扭送到了“衙门”,上海县道台蔡乃煌表示必会对此事严查到底,并向倭国政府发出了严正抗议。
第四条:虹口区一所由倭人开设的“道场”被不明武装袭击,包括被誉为倭国“柔道之父”的嘉纳治五郎在内近七十多人被杀,死者或是被手枪击毙、或是被钝器砸死、或是被斧头砍杀,其中尤以一名周身骨头皆断的倭国商人死状最为凄惨,报道最末还小字标注此商人很可能就是“黑龙会”的继承人内田良平,只是目前还没从巡捕房方面得到承认。
这可真叫一声惊雷平地起,直接将“上海滩”的各方势力震得是头晕目眩,尤其是这四条消息中有三条都是倭人吃了大亏,单这些就足以颠覆不少人心中对倭国无比强大、没人敢招惹的刻板印象了。
很多庞然大物的崩塌都是先从意识层面溃败开始的,当华国百姓茶余饭后说起倭人的这些“吃瘪事”时,其实就已经完成了对“大倭帝国”的某种“去魅”仪式,而这将对几年后杜玉霖亲率大军阻止倭军占领青岛有着极为深远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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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一零年九月十一日,“法租界”内的吕班大马路上。
李徵五和他徒弟应桂馨带着六十多名“便衣队”队员正沿着马路浩浩荡荡地朝“东灵别墅”走着,他依旧坐在自己那辆豪华马车上,身旁则有六、七名骑马的保镖护卫着。
一路上李徵五是苦着个达长脸是一言不发,眼窝深陷、鱼尾纹明显,与平日里潇洒沉稳的干练形象可以说是相差千里啊。
要说这老李最近过得可太难了,整日都深处担惊受怕、提心吊胆之中,本来是要仗着势力敲那东北富商一笔竹杠的,却不知从哪冒出来个杜玉霖,先是救走了于文斗,然后有干掉了自己十几名手下,连最得意的大徒弟刘文登的脑袋都被人给剁了下来啊。
随后他又琢磨请华人探长谭绍良出来帮他镇场子,结果可倒好,那小子到自己的木材厂走一趟后回去人就消失了,连带着自己的另一个徒弟程子安也跟着不见了踪影,这不是大白天活见鬼了么?八成也是闻到什么风声偷偷溜了。
没法子李徵五只能又去找樊瑾丞,这会他脸也不要了,完全把之前在饭店里发过的誓抛之脑后,一门心思的想让樊老头能从中间撮合一下,若能花钱就把这怨仇给化开就最好了,而且自己这边也死了十几号人了,就算血债血偿也差不多了吧?
对李徵五办的这事,樊瑾丞是一百个看不上,但毕竟都是青帮的“大”字辈师兄弟,人家求到门上了总不好给撅回去,便只好答应试着看。
因为那天他眼瞅着杜玉霖跟黄金荣走了,于是樊瑾丞便以看“干闺女”林桂生的名义到了黄公馆,在这里还真就遇到了杜玉霖,于是他便将来意说了一下,没曾想对方是满口答应,只提出了一个要求,那便是李徵五必须当着所有人面承认自己犯下的错误才行。
樊瑾丞一听这话没毛病,惹了不该惹的人你就得立正挨打,便当场代替李徵五答应了下来,并将“道歉”的地点定在了黄金荣的“东灵别墅”内,到时候会把青帮里有头有脸的人都请过来,这也算是给足杜玉霖面子了。
李徵五知道后尽管一万个不乐意,可为了把这大事化小也就忍着气过来了,保险起见他带上了“便衣队”中最能打的六十多个弟兄,此外也还给沈杏三发了通知,希望到时候他能派“八股党”的人过来助自己一臂之力,这便是他来到这里的经过了。
又走了一段路,应桂馨抬手一指。
“师傅,那就是东灵别墅了。”
李徵五抬头看去,只见一座西式小院孤零零地建在不远处的半山腰上,除了一条小路通到那里外周围竟然连一个其他建筑都没有。
啧,这地方也太背静了点。
不祥的预感从李徵五的前列腺升起,他就有点想要打退堂鼓了,这要是黄金荣跟那姓杜的勾结到一块打自己,这地方如此偏僻想跑可都费劲啊。
“停车。”
嘎吱吱吱......
车夫一拉缰绳,马车便停在了原地。
“桂馨哪,我看这东灵别墅咱们不去也罢。”
应桂馨一愣,在他心里师傅啥时候都是大势在握的样子,怎么这把办起事来如此犹犹豫豫的呢?有樊瑾丞从中作保,又是在黄金荣的地盘办事,都是家里人这还有什么可瞻前顾后的呢?
于是他便凑过来低声说道。
“我看这周围风平浪静的,不会有什么大事的?再说有樊师叔作保呢,那姓杜的再横也不至于把咱们青帮往死里得罪吧。”
李徵五的眼皮又跳了几下,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不不不,我有很不好的预感,咱们这就撤。”
说完他也不等徒弟有反应,直接就吩咐车夫赶紧掉头。
应桂馨也不敢忤逆他啊,也就只能命令手下人马准备打道回府。
就在这时,“东灵别墅”的大门却开了,一人从里面跑了出来,正是现在还啥也不是只能在“黄公馆”里跑腿打杂的杜月生。
只见他边跑边高声喊着。
“师爷慢走,师爷慢走啊.....”
杜月生的师傅是“通”字辈的头目陈世昌,论辈分他只是青帮里的“悟”字辈,那可不就得喊李徵五“师爷”嘛。
到了这份上,李徵五就算再不情愿也得停下听听咋回事,要不以后传出去他在江湖上还怎么立足呢。
杜月生正是最年轻力壮的时候,一顿狂奔就到了李徵五马车前,随手递过去一个小包裹。
“师爷,这是东北那位杜老板给您的,他说请您先看看里面的东西,然后再决定是否要走。”
李徵五并没伸手,而是由应桂馨代为接下的包裹。
打开后可以看见里面有三样东西:一支怀表、一把折扇和一只皮鞋。
应桂馨就是一皱眉,一脸疑惑地嘟囔了句“这什么啊”。
可再看李徵五的脸色却来个大变样,几乎是在看到这些东西的同时就变得惨白起来。
他的嘴唇剧烈颤抖起来。
“我......我的仨儿子,都落在他手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