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一零年年底,“东北大鼠疫”还是爆发了。
九月十六日,沙国达乌里亚地区出现首例肺鼠疫患者,随后开始有前来狩猎旱獭的华工逐渐被传染。
九月末,沙国政府为避免属于“疫情”向国内扩散,开始暴力驱赶华工出境,大量病毒携带者被迫逃亡满洲里。
十月二十五日,满洲里发现首个病例,沙国医院收治。
十月二十六日,满洲里客栈出现死亡,紧接着沙国医院开始拒收华国感染者,疫情遂大面积扩散,有更多人乘坐火车逃往内地。
十一月初,病毒沿中东铁路传播至哈尔滨。扎本诺尔煤矿区疫情大爆发,矿工大量死亡。哈拉尔地区也出现大量死亡案例。
十一月二十日,哈尔滨傅家甸出现首例死亡,随后十天内日均死亡数人,但官府并未给予重视。
十一月二十三日,满铁以预防“疫情”为名,提出要在长春驿设立检疫所,被长春知府孟宪彝拒绝,随后陆军第二十三镇统制杜玉霖派遣一营士兵接管火车站。
十二月初,上海“公济医院”院长万拨文带助手颜福庆以个人名义来到长春府,并在“长春驿”内建立检疫站,开始对南下可疑人员进行隔离,有效地阻止了“疫情”继续沿“南满铁路”向四平、奉天方向蔓延。
十二月八日,傅家甸日死亡人数超过十人,开始出现大面积恐慌,道台于驷兴这才重视起来,请中医坐堂无效、张贴告示无人信,遂只能上报请求支援。
十二月二十日,傅家甸日死人数超过六十人,全家暴毙的情形比比皆是。外务部电召伍连德:哈尔滨疫情紧急,请星夜前往查明病源以筹商防治。
十二月二十一日,沙国驻“铁路护路队”霍尔瓦特中将以防疫为名要求接管傅家甸,想以此为契机达到控制哈尔滨华人区的目的,同时派出大量哥萨克骑兵封锁了松花江沿岸,禁止华人渡江北上来确保沙国侨民的人身安全。
十二月二十三日,愤怒的“满铁”总部下令停止往哈尔滨方向继续发车,走到半路的伍连德与助手林家瑞只能被迫耽搁在“长春驿”,只有等到朝廷与倭方协调好后才能继续北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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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黑,哈尔滨松花江南岸附近。
百十名穿着破烂的华军士兵正猫在隐蔽处观察着冰面上的情况,他们都隶属于“黑龙江混成协”,此时乃是奉了协统寿庆的命令在此监视百姓偷渡过江的情况呢。
根据朝廷于一九零七年的规划,黑龙江拟定编练新军一镇即“陆军第二十四镇”,当时给出的期限是两年内完成。但由于黑龙江的财政过于困难,“全省终岁所入不过百万两,不足以陆军一镇所需”,所以拖到了一九一零年底也未能编成,最后只勉强凑出来个“混成协”,还是由旗人寿庆担任协统,连个正式番号都没混上啊。
那这“混成协”到底有多少人马呢?
说起来也是够寒碜人的了,仅有一个不到三百人的步兵营、一个三十多匹老马的骑兵营和一个连炮管都没有的山炮营,全协士兵加起来都不到六百人啊。
时任滨江关监督的毕桂芳本来都打算在年底就把这支破烂部队给取缔了的,可就在这时“鼠疫”爆发了,从满洲里那边有大量华工逃到哈尔滨,对本地治安和与沙国关系都产生了极为负面的影响啊,所以他亟需一支本地武装坐镇,这才不得不将这支“混成协”给保留了下来。
自打十一月份以来,“混成协”的官兵可遭罪喽,不但要到“疫情”最严重的傅家甸一带去维持治安,还要在松花江附近抓捕那些企图跨河偷渡到沙国侨民聚集区的华国百姓,本来队伍里就没多少兵,又有部分人因感染上“鼠疫”而病倒了,这士气很快就跌到了谷底。
可那“协统”寿庆不但不顾及底下人的情况,反而为了巴结毕桂芳和沙国人而不断催促士兵们外出办事,强令他们对越界华国百姓采取强硬手段,甚至扬言“必要时可以开枪”,纯纯是个欺下媚上、吃里扒外的缺德统帅。
此时已是十二月底了,松花江已冻得结结实实,冰面上的雪被大风吹起后形成了一朵朵白色雾团。
突然,一伙华国百姓从南岸陆续走上了冰面,这群人中男女老少皆有,彼此搀扶着快速往前小跑着,这是打算要渡江逃到北岸去啊。
随着哈尔滨的“疫情”越发严重,不管是谁只要染上那“怪病”就会出现高烧、咳嗽、呼吸急促等症状,发病后三天左右人就会咳血而死,皮肤上呈现出血性紫绀。而且这病的传染性又极强,傅家甸已经发生多起全家死绝的惨剧了,这恐慌蔓延开的速度比野火还要快啊。
可面对这样严重的大灾祸,道台于驷兴一开始却完全不予以重视,致使染病人数迅速攀升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
而相比较下来,从初期就对此疾病“知根知底”的沙国政府做得就很好,先是在松花江沿设立哨卡将沙人区与华人区进行强制隔离,然后又从国内调来大量医生救治感染侨民,还对辖区内的所有建筑进行了彻底的消毒处理,因此很快就消除了所有感染的隐患。
“生存”乃是人类的最基本需求,华国百姓一看见对面可能有活路,只能不管不顾地往沙国辖区里跑,这自然激起沙方的反感,立即调来“铁路护路军”的哥萨克骑兵在松花江等地进行巡逻,一旦发现有打算“偷渡”的华国百姓便进行武力驱逐。这群骑着大马、拿着军刀的混蛋在难民中是横冲直撞,不少逃难百姓没死在病毒手里,却死在了他们的马蹄之下啊。
再看这伙“偷渡”的华国百姓,明显他们是有备而来的,因为平日这个点儿正是哥萨克换岗的时间,这几十人很快就走过了一半的路程,眼看着那天堂“太阳岛”就近在咫尺了。
可就在此时,远处传来了“啪啪啪”几声枪响,一支哥萨克骑兵挥舞着大刀冲过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