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旅长沃尔科夫先被杜玉霖掰断手脚、又被“白狗屯”的百姓们给群殴致死后,西伯利亚第四步兵师第一旅的残兵败将们就被辗转调往了齐齐哈尔,虽对外说是重新整编,其实倒更像是把这支溃军丢在那儿自生自灭了。
本来沙军在远东的补给就十分有限,一般也都会优先供给给满洲里、哈尔滨和长春等地的“护路军”,齐齐哈尔原先就驻扎一个营了,如今突然跑来了小半个旅,自然这吃喝用度上就捉襟见肘了。
那个哥萨克团长康斯坦丁·马马耶夫在被俘一段时间后,就和那名小号手被同时释放了,如今他已然成了这支部队的最高长官,每天的任务就是跑去跟齐齐哈尔的本地守军扯皮,只为能多捞点物资、多要来点军饷,琢磨着等钱攒差不多了就偷跑回沙国,这狗屁军旅生涯是一天都不想多干了。
可就在攒了半年多钱差不多要凑齐路费的时候却出大事了,华国军队竟然突袭了“满洲里”,将中东铁路进入满洲的大门给彻底堵死了,于是一个命令传来,齐齐哈尔的所有部队就都进入到了备战状态。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会被送往“满洲里”前线时,第一旅的士兵和那个营的守军却都被塞入了向东驶去的列车里,据说那位华国“疯子”将领杜玉霖正要带兵去进攻“哈尔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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肇东以东,一座铁路桥耸立于松花江支流之上。
铁桥的入口处,歪戴着军帽的老刘头跪在铁轨旁边正用铁铲子刨着道砟呢,费了好大劲才将下面的冻土给露了出来,这才让他冻得都有些发紫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而身后蹲着的几个年轻士兵也都大大吁了口气。
其中一个壮实大汉翘起大拇指。
“姜还得是老的辣,刘师爷当初在半山寨时算盘敲得就好,没想到进了巡防营一样有用武之地,现在是不算账了,却整起炸药开始算人命喽。”
老刘头回头就“呸”了他一口。
“大鑫子,你就他妈的废话多,要不是当年老当家的救了我的命,谁没事干这遭老罪的苦差事啊?可你不干、我不干,咱们大当家的在杜大人手下也不好做人,是不是这个理儿啊?”
几个年轻人听罢纷纷点头,心里对这老刘头就更是尊敬了几分。
说起这老刘头啊,正是那“半山寨”张作相的师爷啊,之前杜玉霖前去招安时,他还差点被那个叛徒猴子在决斗里给打死呢。
说起这人的命也是真苦,他老家可不在吉林,而在遥远的海兰泡啊,原本在那边有了个小酒馆,膝下儿女双全小日子过得挺美满的,但坏就坏在那群天杀的大鼻子沙国人身上了。
一九零零年,华国各地都闹起了“义和拳”,沙国以保护中东铁路为由出兵占领了东北,为了让霸占的土地彻底属于自己,当时阿穆尔省的总督尼古拉·戈罗戴科夫就下令对海兰泡的华国居民进行“大清理”,七月中沙军以“送人过江”为名,将数千百姓驱赶到江边进行了残忍屠杀啊。
而这其中就有老刘头的全家子啊,当时他是有事出门这才躲过了这一劫,还是从一个侥幸逃出来的熟人那知道的这事,这一下子他的天就塌了啊。
这家肯定是回不去了,于是老刘头便跟那个熟人一起往南边逃,先到了傅家甸,后来又逃难到了吉林,就在眼瞅着要饿死的时候碰上了“半山寨”张老当家的,这才捡回了一条命啊。等身体恢复好后他也就索性留在了山上,老当家的死后他又继续辅助张作相,再后来他们就投靠了杜玉霖,被改编成了“后路巡防营”的第六营。
这半年多下来啊,这群土匪可也算遭老罪了,军营里的日子哪能跟山上比啊?那杜玉霖派过来的教官一个比一个狠,要求严格、训练辛苦,要不是张作相这些人打心底里佩服杜玉霖早他妈跑了。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一段时间训练他们这支部队还真就像了点样儿了。
这不杜玉霖要去收拾沙国人了嘛,第六营也接到了属于自己的重要任务,那便是守在肇东这座铁路桥附近,等着前去支援哈尔滨的沙国军列路过时偷袭他们,好为大部队取得最终胜利打个辅助。
张作相十分看重这个机会,自打被招安过来就一直被当做新兵蛋子训练,他这心里肯定是憋口气啊,所以一接到命令就立即出发并于两天前就到达了指定位置。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派出了二十名骑兵乔装打扮前往西面的安达镇,以接力的形式不断传递沙援军的最新情况。
终于,张作相接到了增援军列在安达补水的报告,于是就打算亲自到桥边埋设炸药,却被老刘头给拦下了。
老头拍着胸脯说道。
“当年我在傅家甸修过铁路,对怎么安装炸药那是门儿清,这事交给我肯定没问题啊。”
张作相却明白,这是老人家担心自己才自告奋勇去的啊,想推辞却耐不过老头坚持,最后也就只能同意了。
于是二人商定,老刘头带几名弟兄负责等车来了爆破,而张作相则率领第六营士兵埋伏在路基附近,只等火车脱轨后就上去收割人头,这便是以往的经过。
在刨出冻土后,老刘头用凿子斜着凿进钢轨腰部,凿出一个四寸深的孔,取出一团“黄药”捏成饼状后塞进孔底,雷管埋在里面,脚线拉出来接上麻绳。麻绳再从轨底穿过去,系在旁边横放的枕木上,枕木用雪盖住后看起来和原来一样。
“这是明的,一抽枕木就炸,延时三秒。”
说完这句,他又在钢轨正对着的腰部凿了另一个浅孔,里面放少量“黄药,将雷管横着放、撞针朝上,上面还盖了一片薄铁片,铁丝绕轨腰一圈,一头连着铁片、一头垂在道砟里。
“这是暗的,等车轮一压钢轨往下弯,撞针刺到雷管立刻就炸,这就叫有备无患。”
“牛啊。”
周围几个年轻士兵眼中顿时露出了崇拜眼神,看来这师爷可真不是吹,这手头太有两下子了。
就在他们想要多夸几句时,远处飞奔过来了一匹战马,正是前去打探消息的侦察兵回来了。
“火车来啦,快准备啊。”
众人闻言后就往远处看去,只见远处的地平线上有一点橘黄浮了起来,正晃悠悠地沿着铁路往这边而来。
望着前方,老刘头眼中露出了滔天恨意。
“孩儿啊,爹就要给你们报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