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间操时间，学生们按班级在操场上列队。
十一月的阳光不算烈，但站久了还是有点热。
方野站在队伍后排，跟着广播里的节拍做动作，动作标准，挑不出毛病。
他前面的李洋做得手舞足蹈，再前面的唐天翔则是懒洋洋的，明显在划水。
萧楚生站在前排，听着前后左右同学们的议论。
“方野这回数学又是满分！”
“他字写得真好看，解题步骤也少，真不知道他怎么学的。”
“是啊，难怪数学老师那么喜欢他。每次跟他讲话，嗓门都没那么大了。”
“哈哈，就是”
“他英语也是满分。”
“不知道他这次总分能有多少，会不会又是年级第一？”
“肯定的吧，数学英语都满分了，其他科再差也差不到哪去。”
“到底是谁在传他是校霸，明明是学霸。”
.....
广播在放音乐，议论声不大，但还是能听清楚。
甚至就连隔壁班女生队伍那边，都有人讨论方野。
“听说方野这次又第一了。”
“真的好厉害啊，长得帅，成绩又好。”
“听说他篮球也打得很好，体育课的时候你们看到了吗？”
“看到了，三分球超准！”
“可惜他好像不怎么跟女生说话。”
“听说他跟夏芷晴关系挺好的？”
“不知道，不过夏芷晴成绩也好，他俩应该能聊到一块去吧。”
萧楚生听着这些议论，心里像是积压了一座火山。
他很想大声说：方野那是靠作弊得来的！别说考满分，能及格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刚才课间休息的时，他亲耳听到方野讲题，方野轻松解出那道附加题难题。
如果数学底子不好，就算抄答案都抄不明白，更不可能思路清晰地讲解题目。
难道方野真的会？
萧楚生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有没有可能，方野早早拿到了答案，然后花时间把题目都弄懂了。这样既能考高分，又不怕别人问？
不过这个可能性很低。
而且就算拿到了，要在短时间内弄懂所有题目，尤其是那些难题，也不是容易的事。
同样的卷子，哪怕知道答案，再做一遍，都未必能全对。
但他还是抱着一丝希望，也许方野只是数学好呢？也许他其他科不行呢？
萧楚生决定再观望一下。等所有科目成绩都出来了，再做判断。
课间操结束，学生们三三两两往教学楼走。
预备铃刚响，林明珠走进了教室。
语文试卷批改起来最费时间，尤其是作文，所以今天还没全部改完。
不过不影响，可以直接讲。
但这次没拿方野的试卷当范例，语文卷主观题多，没有固定的标准答案。
她开始讲选择题和阅读题，至于古诗词就直接略过了，答案在书上，自己去翻。
背诵古诗词也是最基础，讲再多都没用。
要是进了一班，还需要督促背诵，那就完了。
林明珠着重讲了现代文阅读，还有文言文。
最后提到了作文。
萧楚生坐直身子，心里隐隐期待。
作文主题是“守望”。
而他写的是从个人守望理想，到家庭守望团圆，再到民族守望复兴。
立意很高，格局很大，他觉得写得很好。
就算分数不一定最高，但至少应该能被林明珠提到，甚至当做范文来读。
林明珠讲完基础知识部分，开始简单点评几篇她已经看完的作文。
“这次作文，有几个同学写得不错。”林明珠说，“夏芷晴的【守望文月】，借古诗词中的月亮意象，写古今相通的守望之情，文笔优美，情感真挚。”
她念了其中一段。
“古人望月思乡，今人望月怀远。千年前苏轼写下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千年后的我们，依然在同样的月光下，守望同样的情谊。”
于秀秀对夏芷晴眨眨眼，夏芷晴反应平平，她的作文很多次都被当成范文了。以前有时候还需要她自己站起来读。
“还有沈繁星的作文。”林明珠继续说，“写的是家门前守望的奶奶。文字很朴素，但感情很真。我念一段给大家听听。”
她拿起另一张答题卷，念了起来。
“每天放学，我都能看到奶奶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她说她在晒太阳，但我知道，她是在等我。从小学到高中，从矮矮的个头到比她高出一个头，奶奶的守望，从未改变。”
教室里很安静。
沈繁星的脸一下子红了，头埋得很低。
宋千瓷在旁边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小声说，“繁星，写得好棒！”
林明珠放下作文纸，又简单点评了几篇，然后说。
“其他作文我还没看完，明天再继续讲。还有几分钟，我们再看下文言文翻译部分。”
萧楚生等了又等，始终没听到自己的名字。
林明珠没提他的作文，一个字都没提。
他写的“从个人到家庭到民族”的宏大叙事，林明珠似乎完全没看到，或者看到了，但觉得不值得一提。
他有些失望，想着可能是林明珠还没改到他的试卷。不然刚才一定会提起他。
......
下课铃响了。
林明珠离开教室后，宋千瓷立刻转过身，对着沈繁星一顿夸。
“繁星，你也太棒了叭！”宋千瓷眼睛明亮。
“作文被林老师当范文念，我的天，我作文从来没被念过。”
沈繁星脸还红着，小声说，“我就是随便写的。”
“随便写都能写得这么好？”宋千瓷夸张地说，“那你认真写还得了？”
她说着，又转向方野，挑了挑眉，“怎么样？我们繁星厉不厉害？”
那语气，那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被林明珠表扬的人是她自己。
方野看了眼沈繁星。沈繁星正偷偷看他，对上他的目光，立刻低下头，耳朵都红了。
方野知道沈繁星和奶奶的感情。那种相依为命的亲情，简单，朴素，但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打动人。
沈繁星只是把真实的生活写出来，就足够动人。
他点点头，对宋千瓷说麻“厉害。”
宋千瓷开心地笑了，又转回去跟沈繁星说话，“听到没？方野都说你厉害！”
沈繁星的心跳更快了，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喜悦。
她也没想到，自己只是写了和奶奶的日常，竟然能得到夸奖。
其实她真的感觉自己写的一般，只是小家。而且其他人未必能够感同身受。
考试的时候，她看到作文题目“守望”，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奶奶。
她和奶奶相依为命，奶奶每天都会等她回家，一年四季，风雨无阻。
一日又一日，从未改变。转眼间，她已经和奶奶相伴这么多年了。
这种感情，她写的时候没多想，只是把心里的话写出来。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认可。
萧楚生坐在前排，也听到了沈繁星的作文。
他知道沈繁星家里的情况，听了那段文字，心里除了同情，更多的是对方野的愤怒。
沈繁星这么可怜，这么懂事，方野居然还欺负她？还是人吗？
萧楚生心底发誓，一定要拯救沈繁星于水深火热之中。
不仅仅是让她免于方野的欺负，还要成为她的依靠，让她过上好日子。
这么一想，他又有了动力。
不过他感觉自己的警告应该起作用了。
至少这几天，他没再看着沈繁星被方野使唤，跑去小卖部买水。
他归功于上次在小卖部门前，跟方野起了冲突。方野收敛了。
不过这还不够！
最后一节课是物理课。
物理老师抱着厚厚一摞试卷走进教室，脸色比平时温和些。
“试卷改完了，现在发下去。”
他拿起最上面一张：“唐天翔，95分。”
唐天翔上台拿试卷，看了眼分数，表情有点复杂。
高兴，但没那么高兴。
只错了一题，95分不错，但没满分。
“夏芷晴，94分。”
夏芷晴上台，物理老师把试卷递给她，“最后一道大题扣了六分，其他全对。那道题确实难，没几个人做全对。”
“谢谢老师。”夏芷晴回到座位。
这是夏芷晴的特殊待遇，别人没有。
“萧楚生，82分。”
物理老师念到萧楚生的名字。
他上台拿试卷。82分，中规中矩，比上次月考进步了不少。
放在平时，他肯定会高兴。但现在，他连自己的分数都不关心了。
“李洋，81分。”
李洋上台，接过试卷，叹了口气，“又没上85。”
“宋千瓷，76分。”
宋千瓷拿了试卷，还算满意。她的目标不高，超过及格线就行。
一个接一个的名字被念到。
萧楚生竖起耳朵听着。
越往后，分数越低。他的心跳越来越快！的这说明方野的分数可能很低，甚至可能是倒数。
如果方野物理考砸了，再加上语文作文没被表扬，英语虽然满分但可能是侥幸，那他的怀疑就还有可能是对的。
萧楚生坐在座位上，眼睛死死盯着物理老师手中分发的试卷。
还剩十几张。
越往后，名字念得越快。
“王浩，65分。”
“赵明，61分。”
......
一直到最后一张试卷发完，萧楚生也没听到方野的名字。
他愣住了。
漏了？还是方野没交卷？
不对，他明明看到方野交卷了，而且还是第一个交卷的。
萧楚生转头看向方野。
方野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不知道在干什么。是在为没发到试卷而慌张，还是根本不在意？
物理老师发完所有试卷，拿起讲台上最后一张试卷。
那是一张批过的卷子，上面红勾很显眼。
“现在开始讲题。”物理老师说，“我们先看第一道选择题。”
萧楚生死死盯着物理老师手中的那张卷子。
那张卷子，一直拿在物理老师手里，没发下去。
而且，物理老师经过方野座位时，什么都没说，甚至没看方野一眼。
如果方野考得很差，上课又干自己的事，物理老师肯定会说他。
可物理老师完全无视了方野，继续讲题。
萧楚生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物理老师拿着那张卷子，在教室里踱步，时不时看一眼，然后讲题。
“这道题，很多人选了c，正确答案是b。”物理老师说，“我们来看正确的解法。”
他走到萧楚生附近，萧楚生终于看清了那张卷子。
没看到名字，但他认出了笔迹。
工整，清晰，带着一种特有的力度，是方野的字。
而且卷面上全是红勾，一个叉都没有。
萧楚生的心一下子跌到了谷底。
又是满分！
物理也是满分。
他的计划，彻底失败了。
方野不是作弊，是真会。数学会，英语会，物理也会。
语文虽然不知道分数，但作文没被表扬不代表考得差。
夏芷晴的作文被表扬了，但方野的分数可能更高，只是林明珠还没改到。
萧楚生靠在椅背上，感觉浑身力气都被抽空了。
他辛辛苦苦蹲点，喂蚊子，被保安追，被学校抓，被父母骂，被夏芷晴冷落，最后换来了什么？
方野依旧是满分，依旧是年级第一的热门人选。
而他呢？82分的物理，考了低分的英语，作文没被表扬，昨晚的事还没完。
萧楚生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最近发生的一幕幕。
他睁开眼，看向方野。
方野正低头看书，表情平静，好像这一切都跟他没关系似的。
那种从容，那种淡定，像在嘲笑他的愚蠢。
萧楚生握紧拳头，又慢慢松开。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一节课很快过去。
萧楚生低着头走去食堂，脚步很快。他想要远离周围的讨论声。
又在说方野考满分事情了，简直没完没了。
萧楚生忍不住想，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重生后剧情的发展，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而且包括夏芷晴在内，似乎所有人都在远离他。
他仔细想了想，发现这一切似乎都跟一个人有关。
方野。
萧楚生深吸一口气，重拾信心，作为重生者，先知者，他有无可匹敌的优势。
既然学习成绩上搞不过，那就从其他方面下手好了。
等上了大学，成绩就没有那么重要了。
萧楚生心中一个念头越发清晰，搞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