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降温了，林疏桐早上起床的时候在天井一样的院里看到一层薄薄的白霜。
晶莹剔透的霜花凝结在一件件带着历史韵味的物件上面，乌木的黑和霜花的白构建出了符合传统东方美学的和谐画面。
不过等日头升起来后白霜就会消融，美丽的留存总是过于短暂。
“吴屿!”
她叼着牙刷出来含糊唤人，看他的房间关着门就上去敲了敲，但又想到自己是他的女朋友便索性大大方方的推开，屋里没人。
“奇怪，起床怎么没来找我……”
她漱口擦嘴，一路喊人也没得到回应。
直至走到店面的后门，她才听到吴屿说话的声音。
然而她要推门的手却顿住了，店里，吴屿正在和小银聊天。
林疏桐暗想，小银不是一直挺怕他的吗，怎么两个人还聊上了呢？
不会是吴屿明知她怕自己，还故意要去吓唬她吧？
然而她侧耳听了一会才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劲。
“他们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吴屿在逼问，小银却支支吾吾：“他们是你的人，你不知道他们对我做了什么吗……”
吴屿的耐心显然有点耗尽，语气冰冷的强调：“我在问你。”
“他们……他们就是抽了我的血……”
“还有呢？”
“还，还说要提取我的细胞……”
门后的林疏桐心里一个咯噔，暗叫一声不好。
有人在背着她研究小银的身体？对方还是吴屿的人？
但吴屿的表现却好像并不知情，甚至还有点不满。
“以后他们不会再来了。”
“吴总！为什么？”
“如果他们再来，无论做什么你都要拒绝，最好也告诉我。”
吴屿说完就要离开，小银却不知哪来的勇气一把抓住他的衣袖！
“吴总！”她又急又怕：“不是你让他们来救我的吗，不是你说我也有活下去的机会吗？我想活下去!我不想消失！我想成为一个人，作为一个人活下去！”
男人回眸看她，眼底充斥着冰冷的厌恶。
连带他的语气都冷的可怕：“可你不是人。”
“你有办法的对不对！无与科技那么厉害，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没办法！”
男人说着将她甩开，大步向后门走去。
在推开门的同时，他神情一滞。
林疏桐正站在门口静静看着他，那一瞬间，他几乎将自己做过的所有事都想了一遍，甚至已经做好了搜肠刮肚向她解释，向她撒谎的准备！
如果实在不行，那他就和盘托出，只要他们相爱，就没有不能原谅的过错！
然而林疏桐却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只是勾勾手指，示意他跟自己来。
在去往后面工作室的路上，他心中的忐忑和不安几乎也达到了顶峰，几次想开口说点什么却又被心虚击垮。
直至进了林疏桐的私人工作室，她才背靠着修复台，双手环胸看着他。
“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
林疏桐再次问他：“为什么要派人来研究小银？为什么要给她可以活下去的希望？”
男人蹙眉，几次张嘴都没能说出一句话。
而林疏桐显然也看出他心绪的翻涌，眼底似有心虚，神色略显挣扎，这还是那个在任何场合都能淡定从容，在商业战场上挥斥方遒的吴屿吗？
她叹了口气，上前一步环抱住他，安抚他的不安。
林疏桐没怪他？这是吴屿的第一个想法，不过只这一个想法，一个信号就足以让他欣喜！
“其实我都猜到了，作为一个唯物主义的物理学家，你对她好奇，不过怎么你的员工来研究她，抽她的血你却不知情？”
“我……我知情，”吴屿抚着她的头发，又在她发顶落下一吻。
“我知情，因为是我让他们来的，但我现在反悔了，我让他们停止，不过他们私下里还是会过来。”
“呵！”林疏桐笑的有点无奈：“搞私联啊？瞒着我和你？虽然我不信你们能研究出让小银活下去的办法，但我还是要说，小银不能存在。”
她抱着吴屿的腰身，看着他的眼睛，严肃说道：“她是这个社会的秩序之外，如果她存在，甚至长久的存在可能会给人类带来许多麻烦，也因为有她这个个例，将来会有更多的‘小银’想要存活于世，这是秩序所不允许的。”
男人沉默不语，只是定定看着她的双眸。
良久过后才缓缓应了一句：“好，我不会让他们才插手这件事。”
“嗯！这就对了嘛！”
虽然吴屿后面再次警告了蒋医生不要再接近小银，但小银‘病情’的独特性却对她有着绝对的吸引力。
尤其dr.mu还坦言吴屿也得了类似的病，她就愈发好奇，到底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延续他们的生命。
她曾私下找过小银两次，不过林疏桐已经知道了他们的事情就显得十分警惕，她不在家的时候就让那个叫黄宝宝的女孩全天守着小银，这让她们很难有机会靠近。
可当她听dr.mu说林疏桐也是他的研究课题，且也被吴屿终止了时，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心里成型了。
林疏桐这段时间的主要工作一直围绕着那两片白泽铜镜，白泽铜镜的修复几乎是她一个人在做，不仅因为很少有人能上手，也因为这两片白泽铜镜越来越不‘老实’了。
它们就像两个顽皮的小孩，从一开始折射光晕在她眼底形成金色的眼膜开始，时不时还要在实验室搞搞破坏，有时候是障眼法藏点东西让她找不到，有时候却又制作空间折叠的幻觉，让林疏桐几度身处几百年前的环境，甚至在热闹的市井和混乱的战场上做着手上的修复工作。
在看着一匹快马从身边疾驰而过后，她无奈正了正眼睛上的显微镜，继续用镊子和刻刀修复磨损的花纹。
“我说能不能老实点？我都快被你们弄的神经衰弱了，本来像我这种天生敏感的人就特别容易被你们的情绪影响，现在你们还故意来欺负我，弄的我都快分不清现实还是幻觉了。”
没错，这一切只有她能看到，如果别人来到这片‘战场’，只会看到在实验室里专注操作的她。
而事实上，她已经枪林弹雨走了一遭了。
不知是不是抱怨起了作用，再一眨眼，她就已经再次回到实验室了。
林疏桐揉揉太阳穴，顿觉心累，她最近都快被这两片铜镜折磨的神经衰弱了，连晚上做梦都是在各个朝代穿梭的画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