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院化学分院。
一间实验室里。
段安着面前正被小火堆烧着的试管，眼神里透露出一丝期望。
作为化学分院的研究员，他在外人眼中是极受羡慕的。
化学分院在科学院所有分院当中，受重视程度仅次于蒸汽机研究分院——虽然还有物理分院和医学院和他们同等地位，但谁也不敢小看他们。
他们的成果不仅可以利用到军事装备上，还可以利用到民生当中，更可以利用到医学上——这最后一点他们并没有做到，只是国师这么说过。
于是他们每一个人心里都憋着一股劲：我们一定要干出成绩来。
但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他们的研究究竟有多难。
国师只是在最开始给他们开了个头，告诉了他们物质有不同的组成成分，以及一些分离方法、不同元素的反应可能会有不同变化等笼统的知识，除此之外一切都要他们自己研究。
经过这么多年的研究，他们也算有些进步，他们已经知道哪怕是两块石头也未必成分相同、有些甚至只是看上去像石头，还已经把铁和钢以及这过程当中需要添加的一些东西进行了命名。
但有一点是化学分院所有人都感到难受的。
除了最开始的陶瓷烧制、后来对一些粪便施肥的原理研究外，他们并没有多少能造福民生的大项目。
段安负责的是一个医学相关的项目。
他们试图研究出中药的一些原理和成分，促进医学发展。
可这个项目进行了一年多了，却毫无起色，作为这个项目的负责人，段安感觉无地自容——虽然科学院里经常有项目没什么成果，但他做不到这么淡定的接受。
自己的每一个研究动作，甚至是每月的工钱，都是朝廷和百姓对他们的信任，消耗的每一个物料都是国力的一部分。
他无法接受这种失败。
当看到试管里的溶液被烧得只剩下了一些固体、而这固体又和一旁采摘的一种中药材捣碎融水后的形状极其相似，他愣了一下。
熬了两个昼夜，终于又找到了一种物质的制造方式——别管弄出来的是什么，反正是弄出来东西了。
他立刻朝着分院的办公楼而去。
由于现在是清早，化学分院里除了他之外就只有两个负责轮值打扫卫生的研究助理。
于是当他到达办公楼前看到空无一人的场面时，他才猛然想起来不仅是时间太早，今天还是休息日。
他失魂落魄的朝着实验室走去。
想要申请用人试药或者医学院的医官来协助实验，需要向上面打报告，虽然流程比较简单、科学院也不会卡着，但总归有些麻烦。
回到了实验室，当他看着桌上这两种相似的物质后，他心里冒出来一个想法。
要不……我自己试试？
就这么一点，应该没事吧？
我大不了就只用舌头舔一下嘛，能记录下咸淡也是好的……吧？
这个念头一出就停不住了。
犹豫了好一会，他还是伸出了罪恶之手。
舔了一下，发现没什么味道。
于是他直接尝了一小口。
还是没什么味道。
于是他没兴趣了，把样品放在一边后打算继续实验别的配方。
半刻钟后，他感觉肚子好像有点疼……
他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又过了一刻钟，腹部更痛了。
……
“殿下，这是安全事故，臣请罪。”
王宫里。
李由有些羞愧的对着扶苏汇报道。
扶苏心里有些叹息，已经好几天总是在临近下值时间来事了。
“那个研究员没事儿吧？”
“已经送到医学院诊治了，但医官们还查不出原因。”
“为什么早上出事到现在才汇报来？”
“因为他是在一个时辰前才道出缘由的，之前他推脱只是身体不舒服，还谎称了一些症状，直到医学院副院长亲自给他看病戳穿他的谎言才……他可能是怕被责罚。”李由只感觉臊得慌。
扶苏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不是自己找罪受嘛？
“他试验了什么？”
“这是他的实验清单，按规章制度这种不确定的药理分析是要和医学院的医官们一起先在死囚身上做的。”
扶苏接过李由递来的纸张，看了两眼后神情变了。
“不知名的赤色石块？未知流体？”
扶苏顿时就惊了：“为什么会有石块？这流体又是什么？”
李由苦笑了一声。
随着这些年研究的进步，医学院有过从矿石中提取了一些物质辅助中药，结果发现效果还挺好的事——也可能是试药者还没到死期。
于是近几年，石头这种以往不敢想的东西，有时也会出现在研究名单上。
而自从科学院开始设立时起，科学院的仓库里就总会堆满大量从全国各地而来、谁也不知道有什么用途的、稀奇古怪的东西。
“那也不能毫无了解的就开始实验吧？这是对自己的不负责任！”扶苏总算理解师父曾说过的一句话了。
天才和疯子只是一个念头的事。
骂了几句，扶苏又开始想这事的解决办法。
可医学院都没办法的事，他又能怎么办呢？
这时，有侍者来报。
由于国师闭关，有人向太子妃也汇报了这个消息，太子妃则马上回了国师府。
扶苏心里涌起一丝希望。
不是希望她喊出师父，这种事也不值得师父出关；他是知道师父肯定给颜花留了一些东西，可能还有许多秘密资料，说不定她有办法？
半个时辰后，颜花来了。
“没办法，让他自己硬扛吧。”
李由：“……”
“虽然不知道你们加了什么矿石，但我看你们的报告中说那矿石重量比其他的要重一点？”颜花说：“应该是某种重金属元素。”
“至于这什么所谓未知流体，鬼知道你们捡了什么东西？”
“最可能是重金属中毒，这事我爹就算出关了也没办法。”
“你们给他开些强身健体的方子，之后看他自己的命吧。”
李由无奈应下。
扶苏却脸色一冷：“通告科学院所有人，今后若再有对自己生命如此不负责任者，那就先别当研究员了，去矿山里冷静几年！”
这些研究员比任何金钱、矿产都重要。
只要他们在，大秦的科研能力就在，大秦就有科技未来。
虽然师父跟他说过，科学实验总是会死人。
但如此轻浮的死去未免也太浪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