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醺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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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晚照接到那封匿名信时,正在法国波尔多的酒庄学习酿酒。信纸上只有一行字:“你爷爷的‘鬼醺’要开封了,七月半前不回,林家的债就要你来还。”

  信里夹着一片干枯的葡萄叶,叶脉呈暗红色,像血丝。林晚照认得这种叶子——爷爷林老醺生前种的“血葡”,只在林家老宅的后山生长,酿出的酒猩红如血,酒香能飘三里地,爷爷管它叫“鬼醺”。

  林晚照已经七年没回那个叫“醺泉村”的地方了。七年前,爷爷在自家酒窖暴毙,死时手里紧握着一个酒坛,坛口封着黄符,上面用朱砂写着:“癸未年封,待孙女晚照来开”。当时林晚照在国外念书,赶回来时爷爷已经下葬,酒坛被族长收走,说要等“时机”到了才能开。

  现在,时机到了。

  七月十三,林晚照站在了醺泉村村口。村子比记忆中更破败了,青石板路长满青苔,许多老屋已经倒塌。唯一没变的是空气中那股淡淡的酒香——不是粮食酒的醇香,是水果发酵后略带腐甜的怪香,闻久了让人头晕。

  村口的老槐树下,族长林有福正在等她。七十多岁的老人,背驼得像虾米,但眼睛很亮,像两盏小灯。

  “晚照回来了。”林有福的声音沙哑,“你爷爷等了你七年。”

  “族长,那坛‘鬼醺’到底是什么?”林晚照直截了当。

  林有福没回答,只是转身:“跟我来。”

  两人穿过村子,来到林家老宅。宅子很大,三进三出,但大部分房间都锁着。林有福带林晚照来到后院,推开一扇厚重的木门——是酒窖。

  酒窖里很冷,像冰窖。墙上点着长明灯,昏黄的光线下,能看到几十个酒坛整整齐齐码在架子上。每个酒坛上都贴着红纸,写着封坛日期。最早的可以追溯到光绪年间。

  最里面有一个石台,台上摆着一个黑陶酒坛,坛口贴着七道黄符,正是爷爷死时抱着的那个。

  “这就是‘鬼醺’。”林有福说,“你爷爷封了二十年,该开了。”

  “里面是什么酒?”

  “不是酒。”林有福盯着酒坛,“是‘醺’——林家祖传的秘法,用血葡酿酒,酿的不是酒,是……魂。”

  林晚照后背发凉:“什么魂?”

  “枉死者的魂。”林有福缓缓道,“醺泉村的林家,不是普通的酿酒世家,是‘’。专收横死之人的魂魄,封入酒中,酿成‘鬼醺’,供阴间享用。作为交换,林家世代受阴间庇护,酿酒不坏,生意兴旺。”

  林晚照想起小时候,爷爷总是一个人待在酒窖里,一待就是一整夜。村里有白事,总会请爷爷去,回来时总会带回一个空酒坛,过几天那坛子就装满了酒,放在酒窖深处。她问爷爷那是什么酒,爷爷只说:“小孩子别问。”

  “我爷爷是怎么死的?”

  “被‘鬼醺’反噬了。”林有福说,“二十年前,村里出了桩惨案——赵家的新媳妇难产,一尸两命。那媳妇死得冤,魂不散,夜夜在赵家哭。赵家请了你爷爷去收魂。你爷爷收了那媳妇的魂,封进这坛酒里。但那媳妇怨气太重,你爷爷压不住,只好用七道符封住,说等二十年后再开封超度。”

  “为什么等我?”

  “因为你是‘醺女’。”林有福看着她,“林家每代都会出一个醺女,天生能通阴阳,能酿鬼醺。你奶奶是,你母亲是,你也是。你爷爷本想让你远离这些,送你去国外读书,但有些东西,躲不掉。”

  林晚照想起母亲。母亲在她十岁时“病逝”,但村里人都说,母亲是酿酒时被酒气熏死的。现在想来,可能没那么简单。

  “如果我不管这坛酒呢?”

  “那坛里的魂就会出来。”林有福说,“不止这个魂,酒窖里所有的魂都会出来。它们被关了这么多年,怨气冲天,一旦出来,第一个找的就是你——因为你是林家的醺女,它们的债主。”

  林晚照看着那坛鬼醺。坛身在长明灯下泛着幽光,像有生命在呼吸。她能感觉到,坛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我要怎么做?”

  “开坛,超度。”林有福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册子,“这是《林氏醺谱》,上面记载了所有鬼醺的来历和超度方法。你爷爷临终前交代,一定要交给你。”

  林晚照接过册子,翻开第一页就愣住了:

  “林氏鬼醺,非为人酿,专供阴间。收魂三不收:一不收寿终者,二不收自尽者,三不收……至亲者。”

  往后翻,是密密麻麻的记录。每一页都画着一个酒坛的图样,旁边写着死者的信息、死因、收魂日期,以及酿成鬼醺后的“效用”。林晚照越看越心惊:

  “戊寅年三月,收王屠户魂。其人死于斗殴,肠穿肚烂。酿‘断肠醺’,饮之可暂止腹痛。但饮者三日内必见其魂,索命。”

  “庚辰年七月,收李寡妇魂。其人投河,尸身肿胀。酿‘浮尸醺’,饮之可水下呼吸。但饮者七日内必溺毙。”

  “壬午年腊月,收张铁匠魂。其人烧死,焦黑如炭。酿‘焦骨醺’,饮之可耐火。但饮者当夜必自焚。”

  这哪里是酿酒记录,分明是……诅咒清单。

  翻到最后几页,林晚照看到了母亲的名字:

  “癸酉年五月初五,收苏婉(儿媳)魂。其人酿酒时失足坠入酒缸,窒息而死。酿‘窒息醺’,饮之可闭气一时三刻。然此醺有异,坛常自鸣,似有话说。”

  母亲不是病死的,是淹死在酒缸里的?林晚照的手开始发抖。她继续翻,最后一页是爷爷的笔迹:

  “癸未年七月初七,收赵沈氏(赵家媳)魂。其人难产,一尸两命。怨气冲天,以七符镇之,封二十年。待孙女晚照归,以醺女之血开坛,诵《往生咒》七七四十九遍,或可超度。若不成……则以身饲醺,平其怨。”

  页边还有一行小字:“晚照,爷爷对不起你。林家的债,本该爷爷还,但爷爷老了,还不动了。你若见信,速离此地,莫回头。那坛鬼醺,莫开,莫碰,莫问。切记!”

  字迹潦草,能看出爷爷写时很急。所以爷爷既希望她回来超度,又希望她远离危险?

  林晚照合上册子,问林有福:“我母亲那坛酒在哪里?”

  林有福脸色变了变:“你……你要看?”

  “她是我母亲,我有权知道。”

  林有福沉默良久,走到酒窖最角落,移开几个空坛子,露出一个小一号的酒坛。坛身是白色的,像骨瓷,上面贴着一道黄符。

  “这就是‘窒息醺’。”林有福说,“你爷爷封了后,一直放在这里。但每年你母亲忌日,坛子都会自己移动位置,像是……想出来。”

  林晚照走近,手放在坛身上。冰凉,但能感觉到细微的震动,像心跳。她闭上眼睛,仿佛能听见一个女人的哭声,很轻,很悲。

  “娘……”她轻声唤道。

  坛子震动得更厉害了。那道黄符“嗤”的一声,自燃起来,化作灰烬。

  坛盖“咔”地一声,裂开一条缝。

  林有福脸色大变:“不好!它要出来!”

  话音未落,坛盖飞起,一股白气从坛中涌出,在空中凝聚成一个女人的形状——正是林晚照记忆中的母亲,但脸色惨白,眼睛是两个黑洞,脖子上有一圈淤青,像是被勒过。

  “晚儿……”母亲的声音空洞飘忽,“你回来了……”

  “娘!”林晚照想扑过去,但林有福拉住她。

  “别过去!她现在是鬼醺的魂,已经不是你的母亲了!”

  母亲(或者说母亲的魂)飘到林晚照面前,伸手想摸她的脸,但手穿了过去:“晚儿,娘对不起你……娘不该学酿酒……不该做林家的醺女……”

  “娘,你是怎么死的?”

  母亲的眼神变得痛苦:“不是失足……是你爷爷……他需要一个新的醺女来酿鬼醺……但你母亲我不想让你接……他就……他就把我推进了酒缸……”

  林晚照如遭雷击,看向林有福。林有福低下头,不敢看她。

  “是真的?”林晚照声音颤抖。

  “你爷爷……也是没办法。”林有福艰难地说,“林家不能没有醺女。你母亲不愿做,你奶奶又早逝,只能……”

  “所以他就杀了自己的儿媳?”林晚照吼道,“就为了让我接这个该死的班?”

  母亲摇头:“晚儿,别怪你爷爷……他也是被逼的……林家的鬼醺,已经酿了三百年……欠下的债,还不清了……每酿一坛鬼醺,就要有一个林家人献祭……你奶奶是,娘是,下一个……就是你……”

  “什么?”

  “醺女每开一坛鬼醺,就要用自己的血为引。”母亲说,“开得越多,血越少,最后血尽而亡,魂也被收入酒中,成为新的鬼醺……这就是林家醺女的宿命……”

  林晚照想起《醺谱》上写的“三不收”最后一条:“不收至亲者”。原来不是不收,是收了就要用至亲的命来还?

  “那坛‘鬼醺’……”林晚照看向石台上那坛酒,“里面的赵家媳妇……”

  “她也是醺女。”母亲说,“赵家的醺女。赵家和我们林家一样,都是。但二十年前,赵家绝后了,最后一个醺女就是那个媳妇。她难产时,你爷爷去收魂,其实是为了……夺取赵家的酿酒秘法。”

  林晚照感到天旋地转。这一切比她想象的更黑暗。

  “我该怎么办?”她问母亲。

  “毁了所有鬼醺。”母亲说,“用你的血,滴进每一坛酒里,然后砸碎酒坛,放所有的魂出来。它们会去找债主索命,但不会找你,因为你是解放它们的人。”

  “那我会怎样?”

  “你会……成为所有的公敌。”母亲说,“但至少,你能活下去。”

  林晚照看向酒窖里那几十个酒坛。每一个里面都困着一个枉死的魂,每一个都是林家的罪孽。

  “好。”她说,“我毁。”

  “不行!”林有福喊道,“毁了鬼醺,林家的庇护就没了!醺泉村会遭殃的!那些喝了鬼醺的人,都会死!”

  “那些人本来就不该喝。”林晚照冷冷地说,“用别人的魂换来的好处,迟早要还。”

  她咬破手指,走向第一个酒坛——是王屠户的“断肠醺”。血滴进坛口,坛子剧烈震动,然后“砰”地炸开,一股黑气涌出,在空中凝聚成王屠户的样子,对林晚照鞠了一躬,然后飞出酒窖。

  第二个,第三个……林晚照一个接一个地毁。每毁一个,她就感觉虚弱一分,但心里轻松一分。

  毁了十几个后,酒窖里已经阴风阵阵,几十个鬼魂在盘旋,有的哭,有的笑,有的怒吼。但它们都没有伤害林晚照,只是看着她,眼神复杂。

  最后只剩下两坛——母亲的“窒息醺”,和爷爷封的“鬼醺”。

  林晚照先走到母亲的坛子前。母亲已经回到了坛子里,静静等待着。

  “娘,我送你走。”林晚照滴血进坛。

  坛子炸开,母亲的身影浮现。她看着林晚照,眼中含泪:“晚儿,好好活着……别再酿酒了……”

  “我会的。”

  母亲化作一道白光,消失了。

  现在,只剩下那坛“鬼醺”了。

  林晚照走到石台前,看着那个贴满黄符的酒坛。她能感觉到,里面的怨气比所有鬼醺加起来还要重。

  “赵家姐姐,”她轻声说,“对不起,林家欠你的,今天还。”

  她咬破手腕——不是手指,是手腕,让血大量流进坛口。

  坛子没有炸。相反,它开始吸收林晚照的血,像干渴的土地吸收雨水。林晚照感到头晕目眩,想抽回手,但手被吸住了,动弹不得。

  “晚照!”林有福冲过来想拉她,但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

  坛身上的黄符一道接一道燃烧。当第七道符烧尽时,坛盖炸开,一股猩红的雾气涌出,凝聚成一个女人——穿着嫁衣,肚子隆起,正是那个难产的赵家媳妇。

  但她不是一个人。她怀里抱着两个婴儿,一个已经成形,一个还是血块。三个魂连在一起,怨气冲天。

  “林老醺……”赵家媳妇的声音嘶哑,“还我命来……”

  她看向林晚照,眼神凶狠:“你是他的孙女?好,父债孙女还!”

  她扑向林晚照。林晚照想躲,但失血过多,动不了。

  就在这时,母亲的魂突然出现,挡在林晚照面前:“赵姐姐,冤有头债有主,害你的是林老醺,不是这孩子。”

  “林家人,都该死!”赵家媳妇尖叫,伸手掐住母亲的魂。两个鬼魂扭打在一起。

  林晚照挣扎着站起来,看到《醺谱》掉在地上。她捡起来,快速翻到最后几页——那里有超度的方法。

  “以醺女之血,绘往生符,贴于坛身,诵咒四十九遍……”她念着,用血在地上画符。

  但血不够了。她的手腕还在流血,但已经流得很慢。她咬破另一只手,继续画。

  符画完了。她开始诵咒:“太上敕令,超汝孤魂,鬼魅一切,四生沾恩……”

  每念一遍,赵家媳妇的怨气就淡一分。念到第二十遍时,她松开了母亲,看向林晚照,眼神变得迷茫。

  “……敕救等众,急急超生!”林晚照念完最后一遍,吐出一口血,瘫倒在地。

  赵家媳妇的魂开始变淡。她怀里的两个婴儿也化作光点。她看着林晚照,忽然笑了:“谢谢你……让我解脱……”

  她也消失了。

  酒窖里恢复了平静。所有的鬼魂都走了,只剩下满地的碎坛子和虚弱的林晚照。

  林有福爬过来,扶起她:“你做到了……你解放了它们……”

  “林家的债……还清了吗?”林晚照虚弱地问。

  “还清了。”林有福老泪纵横,“三百年了,终于还清了……”

  林晚照昏迷前,看见母亲的魂站在酒窖门口,对她微笑,然后慢慢消散。

  七天后,林晚照在村卫生院醒来。林有福告诉她,醺泉村变了——那些黑葡藤一夜之间全枯死了,空气中的怪香也消失了。村里几个常年喝酒的老人,突然得了怪病,都说梦见鬼魂索命。

  “那是他们应得的。”林晚照说。

  她伤好后,离开了醺泉村,再也没有回去。

  但她带走了一样东西——《林氏醺谱》。她没有烧掉它,而是把它捐给了民俗博物馆,作为一个警示:有些传统,该断了。

  多年后,林晚照在法国有了自己的酒庄,酿的是普通的葡萄酒,给活人喝的酒。她的酒很好,得过奖,但她从不酿红葡萄酒——因为那颜色,会让她想起爷爷的“鬼醺”。

  只是偶尔夜深人静时,她会梦见那个酒窖,梦见母亲,梦见那些鬼魂。但她不再害怕,因为她知道,它们都自由了。

  而她,也自由了。

  林家的鬼醺,到此为止。

  但世上的债,还有很多没还。

  也许有一天,她会遇到另一个“醺女”,另一个被困在传统里的灵魂。

  到那时,她会告诉她们:有些债,该还;有些传统,该断。

  而自由,值得用血去换。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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