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最好有什么要紧的事!”萧见雪从鹰巢宫湖面凝聚出身影。
苏下楼并无半点惧色,平静道:“我要出雄鹰城见一个人。”
萧见雪面色难看道:“出雄鹰城,你不要命了,本座隐约能感到她就在这雪鹰城附近!”
”今夜子时,我会前往雄鹰潭。”
“你要去送死自便,本座现在还不想跟她拼个你死我活。”
苏小楼冷笑道:“你怕她?”
这句话触碰到她的逆鳞,瞬间怒气值拉满,湖面因她的情绪变化,升起了许多冰柱。
不过苏小楼转身回鹰巢宫时,看了她一眼,不等她说话,淡淡说了一句:“死,对于我来说,不失为一种解脱!”
一句话,噎的萧见雪说不出话来,满腔的怒火被生生堵了回去,看着苏小楼略微萧索的背影,咬牙自语道:“算你狠,哼!”
拂袖而去,形成的罡风让鹰巢湖的湖水都炸开。
而不远处的胡小玉见此,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
夜色刚临,苏小楼换了一身黑色的玄衣,没有任何犹豫,就如他说的,也许死在浊龙亦或是天魔教手下,是解脱。
只是萧见雪会让自己死吗?她会让鹰族袖手旁观吗?
这点苏小楼还是很有信心,萧见雪在巅峰时期被天魔教活捉,折磨了不知多少岁月,现在恢复肉身,实力肯定不如从前。巅峰时期尚不如,如今更不会是天魔教那女人的对手,所以她复仇的希望在苏小楼身上。
加上种种迹象表明,鹰族还有求于她。
自己这微末实力,若是猜测错了半分,自然是必死无疑,没有反抗余地。
所以他反而心态很轻松,虽然也有死而解脱的心理,但他不能死,死了这百余年的努力、痛苦又是为何?如何能对得起这一路走来,他在乎,因他而死的那些人。
鹰潭镇位于雄鹰城西南百里处,这里建设的鹰潭传送阵是前往仙武、玄方方向的高速通道,所以很繁华。
苏小楼不知道巫无晴会在哪里等他,但以巫无晴的能力,自己只要走在鹰潭的大街上,他就能轻松找到自己。
街道很繁华,售卖各种物品的商铺鳞次栉比,无数身穿仙武和西南方向各族服饰的修士,让这里充满了异域风情。
苏小楼停在了一个售卖兵器的小摊前,从货架上取下一柄柄长剑仔细看了起来。
并不是什么上品的法宝,均是一些二手的初级法器,有些还有豁口,有些锈迹斑斑。
问价购买这些法器之人,多是些落魄的散修,像苏小楼这般身着价值不菲衣衫之人,罕见有看这些低档货,所以摊主并没有贸然上前去吹嘘。
身处在这么一个鱼龙混杂的地方,底层人都有自己的生存之道。
苏小楼并不在意别人的目光,拿起一支锈迹斑斑的长剑,取出了剑鞘,剑身也同样斑驳,闻了闻,还有一丝残留的血腥味。
并没有任何特殊之处,只是剑身刻的几个字让他颇感兴趣。
十年寸光,终脱非命。
说的有趣而又残酷,歪歪扭扭而断断续续的刻画,应该是临死前所刻吧。
正欲开口询问价格,却听得一冷漠女声道:“店家,他手中这剑如何卖?”
那摊主看过去,是一个长相普通的女人,却满脸的杀气。
“十枚...不,不,三枚灵石!”
摊主兴是慑于她骇人的气息,点头哈腰,说话都不太利索,更不敢漫天要价。
女子随手丢给摊主三枚灵石,头也不回道:“送给你。”
摊主与苏小楼面面相觑。
摊主躬身小心询问道:“大人,这剑可是赠于您?”
苏小楼想了一下,点了点头,将长剑放进了小蓝瓶里,朝那女人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在一家茶楼追上了她。
见她独自一人在二楼窗边饮茶,便坐在她的对面。
仿佛预料他要来一般,桌上早已倒了一杯茶。
苏小楼轻抿了一口灵茶,苦笑道:“堂堂巫家长子,仙武军的灵魂,竟然是一个女子。帝都的风言风语,也并非全都空穴来风!”
巫无晴没有任何反应,自顾看着窗外热闹的街道。
许久她才转过头道:“男女有何区别!”
“男子便不会这般痴迷张少景。”
或许是清楚苏小楼是故意激怒她。
她只是冷冷道:“你知道什么?”
“在他的记忆里,至少没有你的半点影子!”苏小楼认为这女人多半是迷恋上号称帝都第一美男子的张少景。
此话让巫无晴有些破防,想发作,又强行压了下来,一脸寒霜,呼吸都变得急促,许久才平息下来,从牙缝中挤出了三个字:“梅芊雅!”
“芊雅姑娘!”苏小楼下意识喊了出来,然后意识到问题严重性,没敢再继续说。
因为巫无晴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从起始的些许羞怯,到最后怒火冲天。
苏小楼只得讪讪笑着,喝茶掩饰尴尬,并试图缓解紧张的气氛。
不过巫无晴嘴唇都快咬破了,好歹是压下了恼羞成怒,冷冷道:“在他眼里,我......”
她忽然停顿,深呼吸一口气接着说:“芊...芊雅在他心里面是什么样的。”
“尽管说,我不会迁怒于你!”她又补了一句。
苏小楼不敢以自己的视角胡乱说,万一迁怒于她,恐怕她一根手指头就能碾碎自己,只得回想那段记忆,体会张少景的情感变化。
“他跟芊雅姑娘在一起很快乐,但...但你要知道,他并不是一个靠谱的人!”
说完苏小楼小心翼翼看了她一眼,确定她没有发飙的迹象,才松了一口气。
只是她或许因为这句话,陷入了沉思。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巫无晴这才站起身,苏小楼还未反应过来,下一刻,就已经身处在一条河边,双月将大地照亮,官道两旁发光的灵植渲染着眼前所见之景化成了唯美。
即便是夜晚,来往的客商依旧没有断过,官道旁,偶尔还有几户人家。
正疑惑时,从大树之后走出一名女子,那是一张冷到极处、却也媚到极处的脸。
眉眼之间凝着霜,淡色的唇也抿着霜,整个人像是冰雕出来的,连周遭的空气都因她而冷了几分。
可偏偏,那低垂的眼睫一抬,便有说不尽的春意从眼底泄出来,不是刻意的媚,是天生的、浑然不觉的,仿佛冰面下涌动的暗流,稍不留神,就把人的魂勾了去。
她从古木后转出身来,衣袂拂过苔痕,竟不曾沾染半分尘埃。周身气息清冽纯净,如雪山初融的一泓春水,冷冽彻骨,却又清澈见底。
月光铺了一地,她站在那里,像一句被遗忘在绢帛上的诗。
这让苏小楼都挪不开目光,怪不得仙武帝都流传着:巫家子,焉知是雌雄。
比之记忆中那位芊雅姑娘,更加的冷艳动人。
“你知道,我不是张少景。”
苏小楼真怕她乱来,将自己捉回仙武去,那才真的没地哭。
“我知道。”
淡淡一句话,也让苏小楼的担心消了不少。
“陪我走走!”
苏小楼没有拒绝,褪去了伪装。
一男一女,仿佛仙界而来,那种缥缈之感,让路过之人无不侧目。
两人并没有什么交谈,只是漫步而行,苏小楼则等待她开口,只有她先要求,自己才能达到目的。
行至一处山间小湖,古树变成了垂柳,过路之人也少了许多,还听得许多虫鸣,淡淡的香味钻进苏小楼的鼻孔,让他感觉很好。
“他是怎么死的?”
巫无晴坐在湖边的石凳上,周围已经升起了结界,张少景死亡的真相,的确会在仙武掀起滔天巨浪。
苏小楼内心松了一口气,虽然有七成把握她会问,但若是她心已放下,恐怕自己离开雄鹰城会变得失控。
“皇族、柳山、玉京,但真正杀掉他的是外海妖族,魔灵雾鸟。”
“他死的时候痛苦吗?”
苏小楼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当然是很惨的,肉身被千刀万剐,魂魄被雾鸟族的邪法折磨好一段时间才消散,连堕入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即便是他在回放记忆,那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感觉,让苏小楼都感到了不舒服。
“没有痛苦,一刹那的黑暗!”
谎言,有时候是善意的。
只听得巫无晴轻轻叹息一声,似自语:“当年若是你愿意跟芊雅离开,又会是怎样的结局呢?”
然后一道淡白光影朝苏小楼飘来,在他身前凝聚出真身。
“嘘,别说话,就让我做一回芊雅!”
说完,她轻轻靠在苏小楼怀中,双手贴在苏小楼胸前,然后慢慢搂住苏小楼的脖子。
苏小楼虽然有那么一瞬间的迷离,但清醒后是害怕,鬼知道下一刻这女人会不会杀了自己,要是她突然发难,恐怕萧见雪想救都没机会。
所以,苏小楼虽绝世美人在怀,却是身体僵硬,紧张的要死,双手离得远远的。
巫无晴抬头看着他,痴痴的模样完全变了一个人。
“抱着我!”
轻柔悦耳的一句话,可不是巫无晴的原声,芊雅姑娘吗?
苏小楼只得将那段记忆带入自己的感官中,轻轻搂着她纤细的腰。
触碰到她的一刹那,她身体微微颤抖。
然后眼角落下两颗晶莹剔透的泪珠,泛着清冷的月光,楚楚可怜之态,与记忆中的模样开始重合。
那真是说不尽的思念之情,这也触动了苏小楼心里那根隐藏的弦。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况且如今他被张少景的记忆干扰。
沉默片刻后,轻轻吻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