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知道这东西……”
沈秋郎刚下意识想问这东西具体该怎么处理,话到嘴边又顿住了。
她环顾四周,看着眼前这些或好奇、或惊讶、或依旧有些懵懂的社员们,突然反应过来。
在这个房间里,对恶灵了解最深的,恐怕就是她自己了。问他们也白搭。
“算了,”她改口道,捏着那枚依旧带着些许冰凉和隐约刺痛感的种子,“帮我找个……罐子之类的容器吧,玻璃的、透光的就行。”
“不用专门的花盆吗?”李汐耀已经凑了过来,她摘下一只耳机挂在脖子上,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沈秋郎掌心的暗红色“花苞”,甚至还伸出戴着精致镶钻美甲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一下。
触感有些奇特,表面像是覆盖着一层蜡质,但整体却坚硬得像块小石头。
“感觉……有点硬,不像能发芽的样子。”
“暂时不用。这东西生命力顽强得超乎想象,种子阶段只喝水就能活。”沈秋郎解释道,指尖的血迹在种子的暗红映衬下显得微不足道,“先把它泡在水里,等它吸收足够水分,恢复活性,长出根系了,再考虑移栽到合适的土壤和花盆里。”
行动力强的金玥悦已经转身去翻找,很快从角落堆放的杂物里找出一个空的、洗净的水果罐头玻璃瓶。连也青去接了半瓶清水。
几人来到休息室一侧的阳台,将罐头瓶放在一个能晒到些许月光又不会被打扰的角落。
沈秋郎捏着那枚缠怨卷柏的种子,悬在瓶口上方,指尖能感受到它微微的、仿佛心跳般的脉动——并非真的心跳,而是一种极其微弱却坚韧的生命力在蛰伏,像是感应到水源之后蠢蠢欲动。
她松手。
“噗通。”
种子没有像寻常干燥的植物种子那样漂浮或缓慢下沉,而是径直沉入水底,落在玻璃瓶底,发出一声轻响。
它比看起来要重。
“果然。”沈秋郎看着水底那枚暗红色的、蜷缩的身影,低声自语。
沉底,意味着它内部结构致密,储存了大量的养分和能量。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它能在联盟仓库那种不见天日、缺乏妥善保管的环境里,苟延残喘数年之久,却依然保留着大半的活性,未曾彻底枯死。
这种对恶劣环境的极致忍耐和生命力储备,不愧对其“卷柏”之名。
罐头瓶静静立在窗台边,清水包裹着沉眠的种子。昏暗的光线下,那深红的色泽在水中似乎变得深邃了一些,外层狰狞的萼片也仿佛柔和了些许。
沈秋郎掏出手机,对着泡在清水罐头瓶里的种子拍了一张照片。
镜头里,简陋的玻璃瓶,澄澈的水,底部那枚小小的、孤独又倔强的红,构成一幅奇特的画面。
“要快快长大啊。”她对着瓶子,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嘀咕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然后,她点开社交软件,将这张照片发了出去,配文也是这句话。
事情交代得差不多了,种子也泡上了,沈秋郎感觉今天“社长”的义务履行得差不多了,浓浓的倦意开始上涌。
管理别人果然好累啊……管理一群问题儿童那就更累了。
她打了个哈欠,站起身,习惯性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脆响。
作为社长,该操心的还得操心。她看向金玥悦,随口问道:“今晚玥玥姐有什么安排吗?”
“没啊,怎么了老大?”金玥悦刚从阳台溜达回来,闻言眨了眨眼。
“嗯……就是,”沈秋郎的目光转向自从提到父母后就一直有些惴惴不安的颜宁宁,“宁宁今天……最好还是尽量别回家了,找个地方避一避风头,比较稳妥。”
她又看向金玥悦,意思很明显。
金玥悦名下产业不少,旅馆酒店之类也有几家。
临时腾个房间给颜宁宁暂住几天,应该问题不大。
金玥悦立刻会意,点头道:“可以,我打个电话安排一下,我派人送她去我家的连锁酒店,开个套房……”
“那个,不用麻烦了老大,玥玥姐。”一个声音插了进来,带着点积极。是一直安静窝在沙发另一边、此刻却举起手的李汐耀。
她摘下另一只耳机,脸上带着明朗的笑容,看向沈秋郎和颜宁宁:“我跟宁宁说好了,这几天可以去我家住。我妈妈和妈咪正好都出差了,家里就我和保姆阿姨,空房间有的是!”
沈秋郎看向她,又看了看因为她的话而微微睁大眼睛、有些无措的颜宁宁,略一沉吟,点了点头。
“那也行。不过,”她转向李汐耀,语气带上了几分社长的叮嘱,“明天必须把我们宁宁全须全尾、准时准点地带回学校上课。要是少了一根头发……咳咳!”她没说完,但眼神里的意味很明显。
“保证完成任务!”李汐耀立刻从沙发上蹦起来,站得笔直,像模像样地敬了个礼,表情严肃,眼里却闪着光,“社长放心,我一定把宁宁保护得好好的,明天早上亲自押送……哦不,护送她到教室!”
她这搞怪的样子让气氛轻松了些,颜宁宁也忍不住抿嘴笑了笑,小声说:“谢谢李同学,麻烦你了。”
“小事小事!”李汐耀摆摆手,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架势。
“啊,对了,”沈秋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手伸进兜里摸了摸,掏出一个东西,递给李汐耀,“这个给你。”
“oi?什么什么?”李汐耀立刻好奇地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躺在沈秋郎掌心上的,是一颗约莫拇指肚大小、椭圆形、表面和形状并不十分规则的晶石。
它通体呈深邃的黑色,却又在灯光下折射出一种奇特的透亮光泽,仿佛将周围的光线都吸了进去,内里又蕴含着某种幽暗的活性。
“这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恶念结晶。”沈秋郎将晶石放在李汐耀伸出的手心里,“虽然具体怎么用,我也不是百分百确定。但大体上,应该跟使用其他属性结晶的使用方法类似,尝试引导你的雪球去吸收其中的能量。这颗你先拿去试试,用完之后,不管有没有效果,或者有什么异常反应,都记得第一时间告诉我。”
“好耶!是恶念结晶!”李汐耀捧着那颗黑色晶石,简直像拿到了稀世珍宝,脸上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惊喜,刚才那点搞怪劲全被兴奋取代,“谢谢老大!老大万岁!雪球有救了!”
她兴奋得差点又要蹦起来,紧紧握住晶石。
两件要紧事都安排妥当,沈秋郎是真觉得有点累了,只想赶紧回家瘫着。她打了个哈欠,摆摆手,声音都带上点懒散:“还有事吗?没事我真回家了。”
“老大再见。”
“社长再见。”
在一片道别声中,沈秋郎抓起自己随意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转身朝活动室外走去。刚走到楼梯口,身后就传来一阵噔噔噔的脚步声,伴随着金玥悦压低的呼喊:
“老大!等等我!”
沈秋郎停步,回头,看着金玥悦拎着她那个看起来不轻的书包追了上来,脸上带着点急切。
“怎么了玥玥姐?”她有些疑惑。金玥悦回家跟她完全不是一个方向,而且看这架势,不像只是顺路。
金玥悦几步追上,喘了口气,却没立刻回答,只是伸手拍了拍沈秋郎的肩膀,示意一起走。
两个人沉默地并肩走下铺着红毯的楼梯,穿过利笙大饭店空荡荡、只亮着几盏应急灯的一楼大堂,推开厚重的玻璃门,走进了外面清冷的夜色里。
沈秋郎家就在饭店后面那个老旧但还算整洁的小区,走过去也就两三分钟。
两人沉默地走在小区略显昏暗的路灯下,影子在身后拉长。
直到走到小区中心的小花坛旁边,金玥悦才像是终于松了口气,或者说,终于酝酿好了开口的勇气,停下脚步,低声说了一句:
“我不习惯跟他们待在一起。”
这话没头没尾。沈秋郎也停下,侧头看她:“谁们?”
“连家人。”金玥悦吐出这三个字,声音比刚才更低,还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有瓜?还是有故事?
沈秋郎原本有些困倦的神经,被这隐约带着豪门秘辛气息的开场白挑动了一下。
她没接话,只是挑了挑眉,双手插进外套口袋,做出一个“我听着呢”的姿态,安静地等金玥悦继续说下去。
夜风拂过,带着初秋的凉意。
“嗯……”金玥悦却犹豫了,她咬了咬下唇,脸上露出一种混杂着倾诉欲和迟疑的表情,脚尖无意识地碾着地上的一片落叶。
或许她觉得,对着一个严格来说算是外人的社长,说这些家族内部、甚至可能有些沉重的事情,显得有些莫名其妙,甚至不合时宜。
沈秋郎很懂得分寸,见金玥悦欲言又止,也不催促,只是顺着她的目光,也抬头望向不远处自家单元楼。
五楼,她父母房间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透过窗帘,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温暖安宁。
那是属于普通家庭的、琐碎而真实的灯光。
与金玥悦即将可能诉说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充满复杂人情的“家族故事”,或许截然不同。
“你不愿意说的话……”沈秋郎收回目光,语气平淡,给了她台阶。
“那我说了。”金玥悦却像是下定了决心,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看向远处沉沉的夜空,不再犹豫。
“说吧。”沈秋郎调整了一下站姿,表示自己在认真听。嗯,吃瓜的姿势要摆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