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来临前,没有声音。
只有一道缠绕着暗红血煞的乌光,如同毒蛇出洞,在风暴嘶吼与灵力乱流中撕开一道寂静的轨迹,精准刺向琉璃后心最薄弱处。
那里,湛蓝光罩因她全力引导星煞而周期性黯淡,几乎薄如蝉翼。
冰冷的杀意先于痛楚刺入骨髓。
“躲不开!”
念头才起,怀中玉佩骤然爆发的灼热与腰间“陨星”匕首的嗡鸣,却像两记重锤砸醒了某种濒死本能!
没有思考的时间,琉璃将引导星煞后近乎枯竭的心神、灵力,连同求生欲望一起榨取出来,全部灌注到身体本能的最后挣扎。
侧身!旋腰!沉肩!
动作幅度微小到极限,却是她在那个刹那能做到的全部。
“嗤啦——!”
利刃切割布帛与坚韧软甲的刺耳声响,混在风暴余音中依然清晰。
左侧肋下传来火辣辣的剧痛,一道长约三寸的伤口应声绽开,血花在灰暗空气中溅出短促的弧线。
但,心脏要害避开了!
几乎在伤口撕裂的同时,琉璃反手一掌拍出,掌心湛蓝玄阴之力凝聚如冰针,迎向乌光残留的、那缕阴冷蚀骨的血煞气息。
“嗤——!”
两股力量凌空对撞,发出滚油泼雪般的腐蚀声响,相互湮灭,散逸出令人作呕的腥甜与冰寒混合的气味。
一击不中,那道乌光毫不停滞,借助尚未散尽的灰黑雾气与漫天飞沙,鬼魅般向后一缩,几个闪烁便彻底消失在众人视野与混乱神识的边缘,仿佛从未出现。
风暴,恰在此时走到尾声。
连接天地的灰黑龙卷缓缓消散、远去,凄厉呜咽变成低哑呻吟,最终归于令人心悸的死寂。
弥漫的雾气如退潮般散开,将劫后余生的惨状,赤裸裸地展现在每一个幸存者眼前。
地面像是被巨犁反复耕过,犁出数道深达数尺、狰狞扭曲的沟壑。
原本耸立的嶙峋怪石,或被拦腰斩断,断面光滑如镜;或彻底化为齑粉,与砂砾混在一起。
空气中,浓郁的星煞之气、尘土味、还有淡淡的血腥味,混合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重。
徐长老脸色铁青,目光扫过全场,眼底是压不住的怒火与后怕。
“人!清点人数!”他声音嘶哑,带着金丹后期修士都难以完全掩饰的颤抖。
三名筑基巅峰修士不见了。
只在风暴袭来的方向,散落着几片染血的破碎法器残片和布缕——他们已被那毁灭的天地之威吞噬,尸骨无存。
另有七八人躺倒在地,或呻吟,或昏迷,骨断筋折者有之,煞气侵体、面色灰败如死人者有之。
就连几位金丹修士,也大多气息萎靡,衣袍破损,脸上残留着惊魂未定的苍白。
几名丹霞阁执事强打精神,穿梭在伤员之间,分发基础的疗伤丹药,手法匆忙,每个人脸上都写满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深藏的恐惧。
琉璃肋下的伤口不算深,但皮肉外翻,血流不止。
更麻烦的是,伤口边缘呈不祥的暗红色,一丝阴冷粘稠的血煞之气如同跗骨之蛆,牢牢盘踞在血肉中,不断侵蚀着周围组织,带来持续不断的、仿佛冰针在骨髓里搅动的剧痛。
严重阻碍着她自身水灵力的愈合。
“别动!”
林枫的身影瞬间出现在她身侧,脸色是从未有过的严肃,甚至有些发白。
他动作快得几乎出现残影,一枚乳白色、清香扑鼻的丹药已递到琉璃唇边。
“清心丹,吞下!先稳住心神,防煞气扰魂!”
丹药入口即化,清凉之意直冲天灵,将因剧痛和生死危机而躁动的心神强行抚平。
林枫手上不停,一个打开的玉盒中,数根细如牛毛、闪耀淡淡金芒的长针,以及一小罐淡绿色、药香清冽的药膏显露出来。
他并指如风,指尖带起细微灵光,瞬息间在琉璃伤口周围几处大穴连点数下,刺入金针。
金针微颤,封住气血,那暗红血煞之气的蔓延速度顿时一缓。
紧接着,他用特制的玉片挑起药膏,均匀涂抹在狰狞的伤口上。
“滋滋……”
药膏触及暗红伤口,立刻发出轻微的腐蚀声响,冒起几缕极淡的黑烟。
林枫眼神专注,额角渗出细密汗珠,语气凝重地低声道。
“是血煞宗嫡传的‘蚀血劲’!阴毒无比,专坏修士气血根基,蚀肉腐经,阻绝生机。”
“偷袭之人修为至少金丹中期,且精于隐匿暗杀,一击不中,即刻远遁……若非道友你反应神速,又有异宝护体,”
他飞快瞥了一眼琉璃胸口因衣襟破损而隐约露出的温润玉佩轮廓,以及那件被割裂的内甲。
“方才那一击,绝无幸理!”
“呜……”
阿狸从琉璃怀中跳出,雪白皮毛沾了尘土和血迹。
它先是用小脑袋焦急地蹭着琉璃没受伤的手臂,喉咙里发出呜咽般的安慰声。
随即,它琉璃色的眼眸骤然锐利如刀,死死盯向偷袭者消失的方位,全身毛发微微炸起,发出充满敌意的、低沉的咆哮。
它小巧的鼻子在附近地面和碎石间快速耸动,很快在一处被风暴刮开的浅坑边缘停住,爪子飞快扒拉几下。
一点几乎与泥土混为一体的、极淡的暗红色痕迹显露出来,像是干涸的血,又像是某种歹毒法器残留的煞气印记。
更令人心惊的是,阿狸抬起头,看了看琉璃和林枫,又低下头,用它锋利的爪子,在旁边的沙地上,认真地、一笔一划地划动起来。
很快,一个歪歪扭扭、却结构分明的诡异符号出现在沙地上。
那符号由数道扭曲盘旋的线条和几个点状图案构成,透着一股子邪异、阴冷、令人莫名心悸的气息。
林枫看到那个符号,瞳孔骤然收缩,蹲下身仔细辨认片刻,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似乎是某种古老血煞宗支脉的简化标记!与我曾在一卷残破古籍上看到的禁忌图腾有几分神似!阿狸它……竟能辨识并重现出来?”
琉璃看着沙地上那个符号,心头也是一震。
虽然与她手中那枚破损令牌上的纹路并非完全一致,但那股同源的、阴冷晦涩、令人极度不适的感觉,却如出一辙!
阿狸对血煞宗的气息,敏感得超乎想象。
简单处理了最危急的伤员,徐长老将还能站立的众人召集到一处稍微平坦的空地。
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金丹后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如同无形山岳压下,让原本还有些嘈杂的现场瞬间死寂,气氛凝重得令人窒息。
“方才风暴之中,有宵小趁机偷袭,用的是血煞宗的‘蚀血劲’!”
徐长老目光如电,扫过每一张或苍白、或惊惶、或阴沉的脸,声音里压抑着火山般的怒意和凛冽杀机。
“谁看见了?谁察觉了异常?偷袭者从何而来,往何处去?!”
众人面面相觑,大多脸上带着后怕与茫然,纷纷摇头。
风暴之下,自身难保,神识又被严重干扰,谁有余力他顾?
黑白双煞兄弟站在一起,黑衣兄面沉如铁,毫无表情;
白衣弟微微皱眉,摇了摇头。
鬼鸠不知何时已回到队伍边缘的阴影里,黑袍依旧笼罩全身,对徐长老的质问毫无反应,沉默如雕像。
血狼佣兵团的刀疤脸“血狼”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骂骂咧咧。
“他娘的!光顾着顶那鬼风暴了,老子差点被撕碎!哪只眼睛有闲工夫看别的?我兄弟的腿都被石头砸断了!”
一片令人不安的沉默中,一个略显轻浮、却又刻意拔高的声音慢悠悠响起,打破了寂静。
“方才风暴混乱,神识难及,谁能看得真切呢?”
陈云平摇着那柄边缘已有破损的玉骨折扇,脸上带着一种故作惊讶又难掩玩味的表情,目光转向琉璃,嘴角勾起一丝不怀好意的弧度。
“不过嘛……本公子好像隐约听到星陨仙子那边,有些不同寻常的动静?似乎还与人短暂交了下手?”
“啧啧,莫非是仙子在此地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旧日仇家,恰巧寻来了这荒原绝地?”
“还是说……仙子身上带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连血煞宗那等凶徒都惊动了,不惜冒险潜入风暴也要抢夺?”
这话阴毒至极。
不仅暗示琉璃是惹祸的根源,将偷袭与她个人挂钩,更将“怀璧其罪”的嫌疑轻轻巧巧扣了过来,试图转移焦点,挑起他人对琉璃的猜忌和贪婪。
一道道目光瞬间聚焦在琉璃身上,复杂难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