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阵!”
徐长老嘶哑的吼声打破了死寂。
他强撑着几乎枯竭的灵力和内伤,一步踏前,挡在了队伍最前方。
残余的二十余人——包括血狼佣兵团、黑白双煞、陈云平及其护卫、仅存的三名丹霞阁执事、几名散修,以及琉璃和林枫,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仓皇聚拢,背靠中央高台,结成了摇摇欲坠的防御阵型。
人人脸上血色尽褪,瞳孔中倒映着那袭暗红身影,是无边的惊骇与绝望。
“徐震长老,别来无恙?”
血厉终于开口,声音阴柔,带着一种令人极不舒服的滑腻感,目光掠过徐长老,又落在林枫身上,嘴角弧度加深。
“哦,林丹师也在。星煞城匆匆一晤,没想到在这荒僻的陨星之地重逢!”
“真是……有缘。”
“血厉!”徐长老须发微张,强压着翻腾的气血和怒火,声音嘶哑却带着金丹修士最后的尊严。
“你血煞宗行事,当真无法无天!”
“此地乃我丹霞阁先发现的古修遗迹!”
“先发现?”血厉轻笑一声,摇了摇头,那笑声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
“徐长老,何必自欺欺人呢?”
“这‘坠星府’的准确方位与部分禁制记载,早就存在于我宗传承古籍之中。”
“尔等,不过是侥幸得了块边角料般的残图,瞎猫碰上死耗子,歪打正着闯了进来罢了。”
他微微歪头,语气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若非本少主想借你们这些不知死活的蠢物,先探探这洞府外围的虚实,清扫掉这些碍事的破烂傀儡,节省些力气,你们觉得……”
“你们能活到现在,踏进这座大殿么?”
“你——!”徐长老气得浑身发抖,一口逆血涌上喉头,又被他强行咽下。
“闲话,到此为止。”血厉脸上的笑意倏然收敛,眼神变得冰冷而锐利,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座洞府,我血煞宗,势在必得。”
“看在丹霞阁在星煞城也算有几分薄面的份上,本少主可以网开一面,给你们留条生路。”
他伸出三根苍白的手指,缓缓道。
“留下你们在此地得到的一切——包括那两块‘星辰钥’碎片。”
“然后,自废丹田,滚出此地。”
“本少主,或可大发慈悲,饶你们这些蝼蚁一条贱命。”
“狂妄!”徐长老目眦欲裂,怒吼道,“想要碎片,除非从老夫的尸体上踏过去!”
“啧,骨头倒硬。”血厉似乎有些遗憾地咂了咂嘴,目光却如同最精准的毒箭,缓缓移开,越过徐长老,越过众人,最终,牢牢锁定在琉璃身上。
那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衣物,直抵本源。
他嘴角重新勾起那抹危险的、令人心悸的弧度。
“不过……徐长老,你对那两块碎片,似乎执念过深了。”
“其实,本少主对那碎片,也并非志在必得。”他盯着琉璃,眼神深处闪烁着贪婪与探究的寒光。
“毕竟,要激活这高台上的‘星枢图’,似乎……还有别的法子,不是么?”
他微微前倾身体,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加清晰,如同毒蛇吐信,钻进每个人耳中。
“比如……这位姑娘身上,似乎就带着两件……很有趣的小东西?”
“一件,温润内敛,星髓暗藏;”
“另一件,锋锐孤绝,陨铁天成……隔着这大殿,本少主都仿佛能闻到那同源的、令人心醉的星辰味道。”
他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略显苍白的下唇,眼中杀意与贪婪交织。
“交出来吧。”
“或许,本少主心情好了,可以给你……留个全尸。”
刹那间,所有目光如同实质的箭矢,齐刷刷射向琉璃!
震惊、骇然、疑惑、贪婪、恐惧……种种情绪在幸存的众人眼中交织。
林枫不动声色地侧移半步,隐隐挡在琉璃身前,沉声道。
“血厉,你到底想要如何?”
“本少主的耐心,很有限。”血厉的目光掠过林枫,重新落在琉璃脸上,那眼神已无半分温度。
他缓缓放下手,只竖起一根食指。
“一。”
无形的压力骤增。
“二。”
他身后的四名黑袍老者,气息轰然爆发!
四道如同血海深渊般的恐怖威压冲天而起,混合着粘稠、腥甜、令人作呕的浓烈血煞之气,如同四道血色怒涛,朝着丹霞阁众人狠狠拍下!
空气瞬间变得沉重无比,仿佛化作了猩红色的泥沼。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令人窒息。
陈云平腿一软,若非护卫死死扶住,几乎瘫倒在地。
几名散修脸色惨白,嘴角溢血。
“三……”
“少主。”
就在血厉那“三”字即将出口,杀机攀升至顶点的刹那,一个粗嘎、嘶哑、却异常清晰的声音,打断了他。
刀疤脸“血狼”,缓缓转过身。
在所有人难以置信、如同见了鬼般的目光注视下,他脸上那标志性的凶狠狞笑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他看也没看身后那些刚刚还并肩作战、此刻却惊骇欲绝的“同伴”。
而是,带着手下四名佣兵(包括那名被搀扶着重伤者),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过双方之间那短短数丈、却仿佛隔着生死鸿沟的距离,在血厉身前数步停下。
然后,他对着血厉,微微躬身,姿态恭敬,声音清晰。
“血狼,携麾下兄弟,拜见少主。幸不辱命。”
死寂。
绝对的死寂。
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凝固了。
下一秒——
“血狼!你……你他妈是内奸?!”
陈云平失声尖叫,声音都变了调,充满了极致的惊恐和荒谬。
徐长老如遭雷击,身体猛地一晃,指着血狼,手指剧烈颤抖,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只有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瞪着血狼的背影,里面是滔天的怒火、被背叛的剧痛,以及……深不见底的绝望。
“叛徒!”一名丹霞阁执事嘶声怒吼。
血狼缓缓直起身,转过半边脸,目光扫过身后那些或愤怒、或惊骇、或死灰的面孔,脸上毫无愧色,甚至嘴角又咧开那熟悉的、却令人心寒的狞笑。
“叛徒?呵,徐老儿,你们丹霞阁给的那点灵石,够买老子兄弟几条命?”
“识时务者为俊杰!”
“血煞宗能给我的,你们丹霞阁,给不起!”
“很好。”血厉看着血狼,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血狼,此番你传递消息,引领路途,关键时刻又能弃暗投明,功劳不小。”
“本少主,记下了。”
他目光重新转向剩余的丹霞阁众人,那眼神已如同看着一群死人,语气冰寒刺骨,再无半分戏谑。
“现在,清理掉这些碍眼的虫子。除了那女子要活的,本少主要她身上那两件东西。”
“其余人……杀、无、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