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声在夜风中传出去老远。
陆恒拳头紧握,猛地一挥手。
成了!
“传令!”陆恒转身大喝,“韩震骑兵进城!潘美、徐思业全力压上!各营按计划推进,控制城门、府衙、粮仓!”
“是!”
令旗挥舞,战鼓擂响。
蛰伏已久的骑兵营从北边杀出,马蹄踏碎积雪,如黑色洪流涌向敞开的东门。
韩震一马当先,长槊在火光中闪着寒光。
潘美和徐思业也加大了攻势。
守军腹背受敌,阵脚大乱。
陆恒走下望楼,翻身上马,唤来沈白、沈石二人,“按照昨夜我给你们的名单,你二人入城后,第一时间将名单上的人保护起来。”
“是,大人!”沈白二人应命。
“公子,您要进城?”沈磐焦急问了句。
“当然。”陆恒一抖缰绳,策马飞出,“我的兵在城里拼命,我岂能在外头看着?”
沈磐带着亲卫营紧跟其后。
马队一股脑冲向东门。
城门洞里,张虎拄着双锤喘粗气。
他左肩插着半截断箭,血把半边身子都染红了。
见陆恒来,咧嘴想笑,却咳出一口血沫子。
“大人,武库烧了,城门开了…”张虎哑声道,“俺答应您的,做到了。”
陆恒下马,扶住他:“吴铁牛和周顺呢?”
“吴铁牛在武库那边,拖住援兵,周顺他…”,张虎声音低下去,“粮仓那边守军太多,他带的人还没回来。”
陆恒沉默。
“大人”,张虎忽然抓住他胳膊,眼神发亮,“俺们没给您丢人吧?”
“没有。”陆恒握紧他的手,“你们都是好样的。”
张虎笑了,然后头一歪,昏了过去。
“军医!”陆恒厉喝,“抬下去!必须救活!”
亲卫上前抬人。
陆恒重新上马,看向城里。
火光、浓烟、厮杀声,这座困了他们一个多月的城,终于被撕开了口子。
但他心里没有半点轻松。
东门虽破,但城没降。
盖升一见外城难保,将残兵撤进内城,依托街巷节节抵抗。
这些北边溃下来的老兵最擅巷战,一条街、一栋屋地争,每进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价。
陆恒进城时,天已经蒙蒙亮。
东门大街上一片狼藉。
尸体横七竖八,血混着雪水冻成暗红色的冰。
有守军的,也有攻进来的士卒的。
几个受伤的伏虎营兵靠坐在墙根,军医正给他们包扎。
看见陆恒,想站起来行礼,被他摆手制止。
“韩震呢?”他问。
一个满脸血污的队正喘着气道:“韩将军带骑兵往府衙方向去了,说是要抓盖升。”
“潘美和徐思业?”
“潘将军在南街,徐将军在西街,都碰上硬茬了,贼兵躲在屋里放冷箭,推车堵路,不好打。”
陆恒点头,策马往前。
越往里走,战况越惨烈。
街道两旁的民居门窗紧闭,但有些门板被撞碎了,能看到里面蜷缩的百姓。
有个老太婆抱着孙子躲在灶台后,见马队过来,吓得直哆嗦。
陆恒勒马,对沈磐道:“传令下去,严禁入户骚扰百姓,违令者,斩。”
“是。”
转过一个街角,前方传来激烈的厮杀声。
是徐家营的一队人,被堵在一条窄巷里。
巷子两头都被推来的板车、破家具堵死,两旁的屋顶上,贼兵不断往下砸石头、泼热水。底下的人举着盾牌勉强抵挡,已经有七八个倒下了。
带队的是个年轻曲长,正急得吼叫:“上房!上房啊!”
但梯子刚架上,就被上面的人掀翻。
陆恒看了一眼地形,对沈磐道:“带人去后面那条街,从背后上房。”
“那这边?”
“我来。”
沈磐领命去了。
陆恒下马,走到那曲长身边。
曲长见是他,吓了一跳:“大人!您怎么”
“给我张弓。”
亲卫递上弓。
陆恒试着调试了一下弓弦,好在曾跟随韩震等人学习过一段时间射术,箭术还算过得去。
他抬头看向屋顶。
上面有四五个贼兵,其中一个正弯腰搬石头,半个身子探出来。
弓拉满,箭离弦。
那人惨叫一声,从屋顶滚落,砸在巷子里。
剩下几个吓了一跳,缩回头。
陆恒又连发三箭,箭箭钉在屋脊上,逼得他们不敢露头。
底下压力稍减,曲长趁机让人重新架梯。
这次成功了,两个悍卒爬上屋顶,短刀见红,很快清理出一片。
但巷子另一头又涌来一股贼兵,约莫二三十人,拿着五花八门的兵器,有制式刀,也有菜刀、铁锹。
领头的是个独眼汉子,瞎的那只眼用黑布蒙着,剩下那只眼凶光四射。
“官军的杂种!”独眼啐了一口,“爷爷今天教你们怎么打巷战!”
他身后的人怪叫着冲上来。
曲长要带人迎战,被陆恒按住。
“用这个。”陆恒从亲卫手里接过一个布包,打开。
里面是几个黑乎乎的陶罐,罐口塞着布条,浸了油。
小号的震天雷。
火器营特制的小型火药罐,投掷用。
“点火,往人堆里扔。”陆恒道,“注意别伤着自己人。”
曲长眼睛一亮,立刻招呼手下。
几个老兵熟练地引燃布条,奋力掷出。
陶罐在空中划过弧线,落在贼兵堆里。
轰!
巨响震得人耳朵发麻。
火光和浓烟腾起,破碎的陶片四射。
惨叫声顿时响起,冲在最前面的七八个人倒了下去,浑身是血。
独眼被气浪掀翻,爬起来时满脸是血,剩下的那只眼睛里终于露出惧色。
“撤!撤!”,独眼狼边跑,边嘶吼。
但已经晚了。
沈磐带人从后面包抄上来,堵住了退路。
前后夹击,剩下的贼兵很快被剿灭。
独眼想反抗,被沈磐一棍敲死。
清理完这条巷子,陆恒继续往里走。
越靠近城中心,抵抗越顽强。
盖升显然把精锐都收拢到了府衙周边几条街,每条街口都设了路障,屋顶上埋伏着弓手。
潘美在南街吃了亏,一次冲锋折了二十多人,不得不退回来重组。
“大人,硬冲不行。”潘美左臂的伤又崩开了,渗着血,但他顾不上,“这帮孙子把整条街的房门都钉死了,从屋里往外射箭,防不胜防。”
陆恒爬上旁边一栋二层茶楼的屋顶,用千里镜观察。
南街长约百丈,宽不足三丈,两侧全是民居。
此刻每扇窗户后都有人影晃动,屋顶上也有。街口用沙袋垒了工事,后面至少五十张弓。
典型的巷战绞肉机。
“火器营到哪儿了?”他问。
“沈迅在北街,被堵在牌坊那儿,过不来。”
陆恒想了想,道:“让他别过来了,去东街,那里房子密,用炸药开道。”
“那这边?”
“放火烧。”
潘美一愣。
“不是烧民房。”陆恒指向街两侧的屋檐,“看到那些遮雨棚没有?竹木结构,容易着火,用火箭射过去,先把屋顶的人逼下来。”
陆恒解释道:“等火烧起来,烟大了,贼兵视线受阻,我们再冲。”
潘美恍然大悟,立刻去安排。
半个时辰后,火箭齐发。
浸了油的布条点燃,拖着黑烟射向两侧屋檐。
竹木见火就着,很快连成一片。
浓烟滚滚,屋顶上的贼兵被呛得咳嗽连连,不得不跳下来。
守军阵脚一乱。
潘美抓住时机,亲自带队冲锋。
这次不再走街道正中,而是贴着墙根推进,那里火势小些,烟也薄。
短兵相接,血战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