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公寓楼下停稳，古微目送沈天明的身影消失在门厅的灯光里，才重新拉开车门坐回后座。
车厢内一片安静，只有空调发出细微的送风声。
驾驶座上的赵叔透过后视镜看了她好几眼，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像是有什么话堵在喉咙里。
“赵叔？”
古微察觉了他的迟疑，侧过头问，“您是不是想什么？”
赵叔在古家开了二十多年车，几乎是看着古微从扎羊角辫的姑娘长成如今的模样。
古微一向叫他赵叔，不光因为年纪，更因为这份近似长辈的情分。
“姐……”
老人顿了顿，声音压得有些低，“那位林先生，您还是……别走太近为好。”
古微怔了怔：“为什么？您觉得他不够出色？”
“恰恰相反。”
赵叔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前方被车灯照亮的路面上，“他太出色了，像把开了刃的刀，光看着都觉得扎眼。
姐，这样的人你拢不住的。
老爷子的脾气您知道，他绝不会点头让这样的人进古家的门。”
古微耳根微微发热，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赵叔，您想哪儿去了。
我只是想跟着他学些东西，看清自己以后的路该怎么走。”
“问题就在这儿。”
赵叔叹了口气，语气里透着了然，“越是跟着他，您越会移不开眼睛。
我这几天特意留心打听过，这年轻人做的事、的话，没一件在常人预料之内。
我不懂你们娱乐圈的门道，可他搅起的那几阵风浪，明眼人都看得出是他一个人的手笔。
他不怕得罪人，更不怕事大——那首《回答》我读了，写得是真痛快，可也真叫人担心。
文人那股子不管不顾的劲儿，他身上太足了。
老爷子要是当面给他难堪，他怕是能当场把古家的门槛给掀了，指着鼻子骂回去的事……他绝对做得出来。
关键是，老爷子还真未必骂得过他。”
古微一时语塞。
车窗外的街景缓缓向后流去，霓虹的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她想反驳，脑海里却浮现出沈天明那双总是平静又带着几分疏离的眼睛。
赵叔的话像颗石子投进心里，荡开的涟漪一圈圈扩散——她竟找不到一句可以反驳的话。
古微心里清楚，赵叔那双眼睛是淬过火、见过风浪的。
他跟在祖父身边二十余载，早年也是 ** 一方的人物，后来遭了变故，是祖父伸手将他从泥潭里拉了出来，从此他便在古家扎下了根。
在这深宅大院里，赵叔的地位举足轻重，古微对他始终存着一份敬重，这才总以“赵叔”
相称。
“赵叔，您真的想多了。”
古微终究还是开口，声音里带着刻意维持的平静，“我接近他，无非是想从他身上学些本事。
至于男女之情……他那样游戏人间的性子，绝非我所求。”
老赵只是长长吁出一口气，不再言语。
该点的已然点透，再说便是僭越。
路总要自己走过才知曲折，他的话是对是错，时间自会给出答案。
他只是隐隐觉得，那潭水已经漫过了姑娘的脚踝，而她犹自未觉。
待到没顶之时，再想抽身只怕晚矣。
……
沈天明离开片场后，热芭终于结束了广告的拍摄。
回到保姆车里，疲惫顿时卸下。
她摸出手机，将早前拍好的那组水果盒子照片细细挑出，又配了张自己笑眼弯弯的自拍，一同送进了朋友圈。
文案透着藏不住的雀跃：“某人又来探班啦！还捎来了我最爱的甜品，开心转圈圈~【图片】【图片】【图片】【图片】”
动态刚发出，评论区便迅速热闹起来。
古丽娜扎率先冒头：“分我一半‘某人’，我不介意做小的！”
佟丫丫言简意赅：“羡慕这两个字，我说倦了。”
赵丽影更直接：“热芭，把你家那位联系方式交出来，姐姐想资助一下他的演艺事业。”
高原元紧随其后：“加我一个，合伙‘资助’！”
热芭手指翻飞，逐一回复。
对古丽娜扎：“做梦吧你！”
对佟丫丫：“丫丫姐，你的缘分正在路上呢！”
对赵丽影：“丽影姐，你还是陪蜜姐玩吧。”
对高原元：“媛媛姐，成熟稳重的类型更适合你哦，别总惦记嫩苗啦。”
杨蜜也看到了这条动态。
她先前还奇怪，这次热芭怎么如此沉得住气，原来是在这儿等着。
又是水果盒子，又是沈天明。
她盯着屏幕，几乎能想象出那丫头得意的模样。
沈天明这个家伙……真是无孔不入。
还有热芭这没心没肺的，什么叫让她和丽影作伴？杨蜜抿了抿唇，心底莫名窜起一丝较劲的念头：偏要把那人抢过来，看这丫头还怎么嘚瑟。
热芭偏偏又单独回复了杨蜜一条：“蜜姐，甜品真的超——级好吃哦。”
杨蜜盯着那行字，半晌无言。
……
佟丫丫刷着手机，一股微涩的酸意慢慢在心口漾开。
她知道“某人”
指的是谁。
犹豫片刻，她还是点开了那个熟悉的对话框，指尖敲下一行字，字里行间是自己都未察觉的娇嗔：“我也要。
要和热芭同款的水果盒子。”
发送前，又将从朋友圈存下的图片一并附了上去。
城市的另一隅，沈天明刚回到公寓，将自己陷进沙发里。
连续数日的奔波几乎耗尽了他的精力：mV拍摄、专辑生产线的督工、各个环节的细枝末节……紧绷的弦骤然松下，疲惫便如潮水般涌来。
手机发出轻微的震动，提示有新消息传来。
扫了一眼屏幕，那字里行间透出的淡淡酸意几乎要漫出来。
沈天明嘴角弯起一个不以为意的弧度，指尖在屏幕上轻点着回复：“那份果切是老板每日的固定订单，我只是顺路替她捎给热芭而已。”
屏幕另一头，佟丫丫看着这行字，一时怔住。
她们姐妹闲聊时自然知道杨蜜每日都有这么一份专属的鲜果，却未曾想到热芭晒出来的那份正是此物。
此刻细想，那东西本就限量供应，寻常渠道难以入手，多为熟客常年预订。
如此说来，那本就是属于杨蜜的东西，不过是热芭刻意拿出来展示了一番。
原来并非他主动相赠。
原来这一切只是热芭自导自演的小把戏，意在惹她们心绪微澜罢了。
一股轻快的情绪悄然漫上佟丫丫心头，她抿嘴笑着打字：“知道啦~等我以后自己赚了钱，也给你买好的。
【加油】”
沈天明很快回道：“那我先提前谢谢你了。
把你的地址发我吧，有份小礼物寄给你。”
“真的吗？地址是：xxxxxxx。
我很期待哦。”
佟丫丫的回复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雀跃。
三言两语间，方才那点微妙的不快便烟消云散，话题也被轻巧地带往他处。
他所说的倒也不全是虚言。
那份果切确属杨蜜所有，他只是代为转交——虽然，递给热芭时，他倒也存了几分自己的心思。
周旋于其间并非易事，眼下境况多少有些捉襟见肘。
他漫无边际地想着，待日后宽裕了，许多事情或许便能从容许多。
思绪流转间，沈天明切换了聊天界面，点开那个名为“天秀”
的群组，输入一行字：“@王聪聪，聪少，借你名头一用。
若有人问起那辆劳斯莱斯，便说是你借我暂用的。”
王聪聪立刻回了个满是问号的表情。
薛知谦紧随其后冒了出来：“嚯！明哥这事儿我可门儿清。”
陈贺的八卦嗅觉似乎永远在线：“有故事的味道飘来了。”
林更辛也跳出来凑热闹：“嘿嘿，明哥是不是又悄摸干大事了？”
王聪聪催促道：“谦儿，别卖关子，赶紧说说。”
薛知谦却先@了沈天明：“明哥，我能剧透不？”
沈天明只回了简短的二字：“随意。”
有人乐意代劳，将某些无须亲口言明的事情铺陈开来，他自然乐见其成。
旁观他人为自己“润色”
，有时比亲自上场更有趣些。
得到首肯的薛知谦，立刻在群里将前因后果娓娓道来。
那几 ** 多半陪在沈天明身侧，身为圈内人，他知晓的门道比沈天明更多，对某些规则的熟悉也远胜旁人，许多便利之处正是经由他的引荐。
因此，他对整件事的脉络了如指掌。
消息接连弹出。
王聪聪发来一连串表示惊叹的数字和语气词。
陈贺复刻了类似的惊叹。
林更辛也加入了队列。
王聪聪又补充道：“小事一桩，这个忙我肯定帮！”
陈贺感叹：“好家伙，你这简直是……让人家又出力又自掏腰包帮你打点得妥妥帖帖，这境界，羡慕不来啊。”
林更辛则直接@了王聪聪：“聪少，这种级别的‘助力’，我也梦寐以求啊，有机会提携小弟一下？”
微信群里热闹得像一锅煮沸的水。
王聪聪毫不客气地回怼：“林更辛，你做白日梦呢？”
薛知谦紧跟着发了一串感叹号：“我人都懵了，沈天明你小子行啊！”
沈天明的回复带着点欠揍的得意：“没办法，实力不允许我低调。”
陈贺的评价言简意赅：“这波操作，我给一百分。”
王聪聪立刻加码：“我给一千分！”
林更辛则把话题转了个弯：“@沈天明，明哥，把你那位能干的助理联系方式推给我呗？”
沈天明没接这茬，直接另起炉灶：“上线开黑！我一号位。”
林更辛瞬间响应：“来了！二号位归我。”
陈贺：“三号就位。”
薛知谦：“四号报到！齐活儿！”
王聪聪急了，发语音吼：“靠！你们手速是装了弹簧吗？林二狗你给我下来，哥给你介绍漂亮妹子！”
林更辛回得飞快：“不下。
游戏不比妹子有意思？”
王聪聪骂了一句，无奈作罢。
四人组队进入游戏，起初林更辛操作连连失误，被队友调侃得抬不起头，没多久王聪聪便接手了他的位置。
游戏间隙，快递员上门取走了一份包装精致的单曲专辑，寄往未知的地址。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