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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靠着椅背悠闲啜饮咖啡的组长立刻放下杯子,几个跨步赶到操作台前。
经验让他没有急于检查故障,而是先调出实时推送列表——系统会根据直播间热度自动分配流量,这是更合理的排查方向。
当他看到滚动栏首位那个醒目的名字时,一切都有了答案。
“立刻启用备用服务器!是沈天明的直播间,他上线了。”
即便紧急调用了储备资源,监控曲线也只是略微回落,随即又继续向上攀升。
组长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抓起了直通上级的电话——要临时调配其他项目的服务器资源,必须获得最高权限。
十五分钟后,所有可用服务器全部接入系统。
这个速度打破了以往二十二分钟的应急记录,管理层甚至已经开始向合作公司协调借用额外设备。
令人难以置信的是,这个平台历史上两次最严重的流量冲击,竟都是由同一个人引发的。
组长抹了把额头的汗,手机却依然握在手里。
他自己也是沈天明关注者中的一员,偶像的直播,无论如何都不能让画面卡顿。
然而直播间里的观众此刻却充满困惑。
黑暗的屏幕里传来细微的窸窣声,偶尔有模糊的对话片段,但始终没有清晰的影像——手机还藏在口袋深处,自然只能捕捉到这些。
直到一个陌生的声音简短地响起:
“上车。”
沈天明没有回应,接着传来车门关闭的闷响。
评论区开始浮动各种猜测。
“刚才是谁在说话?不是沈天明的声音。”
“确实没听过,但总觉得气氛有点不对劲……他不是应该在发布会现场吗?”
终于有人点破了关键:
“直播中断前,我好像瞥见了穿制服的人影闪过。
你们说会不会……”
“这……难道不算正当防卫吗?”
“法律条文或许复杂,但基本的道理总该明白。
‘正当’二字,岂是这么简单就能套用的?”
古微挂断与武京的通话时,指尖已经有些发凉。
备用手机屏幕上,斗音直播间的画面正无声流淌,而微博热搜榜上,“沈天明直播”
的词条正以一种令人不安的速度攀升。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拨通了一个熟悉的号码。
心绪纷乱如麻——沈天明做事向来像一阵不管不顾的风,此时此刻打开直播,无异于将一枚火星抛向堆满干柴的庭院。
倘若真播出了什么无法挽回的画面,纵然他有通天的能耐,前途也怕是要毁于一旦。
轿车在一栋不起眼的建筑前停下。
里面有一间专用的问询室,此刻正适合安置沈天明一行人。
笔录、询问,一系列程序即将展开。
“姓名,籍贯,来此的目的?”
对面的声音带着程式化的平淡。
沈天明依言作答,条理清晰。
相比之下,另外几个在发布会上滋事的人反倒被冷落在旁,无人问津。
“你动手打人的动机是什么?”
这个问题刚出口,沈天明尚未回应,直播间的弹幕却先一步炸开了锅。
古微紧盯着屏幕,目前似乎还没有明显的水军引导迹象,但观众的情绪已然自行点燃,如野火般蔓延开来。
【???这问的什么话?动机?】
【除了某些不可言说的原因,我实在想不出其他理由来解释这种提问。
】
古微抓起手包,快步冲下楼。
司机赵叔早已将车发动,在夜色中静候。
无论如何,她此刻还不能抽身,对沈天明的担子依然压在肩上。
方才通话中,一位长辈在手机那头沉吟片刻,还是给了她确切的地址——京都某区的派出所。
“赵叔,开车。”
她坐进车里,电话那头被称作“叔叔”
的人摇了摇头,放下手机,心想还是亲自走一趟为好,恐怕是底下的人行事不妥,惹出了麻烦。
问询室内,声音陡然拔高,带上了压迫感:“为什么不回答?看不见后面墙上写着什么吗?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我劝你最好老实交代!”
沈天明抬起眼,语气平静得甚至有些刻意:“按常理,我现在是否应该保持沉默,等待我的律师到场?”
“呵,年纪不大,派头不小?”
对方嗤笑一声,身体前倾,压低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蛮横,“我告诉你,在这儿,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搞清楚这是什么地方!”
沈天明本意是想引对方多说,却也没料到其言辞竟如此毫无遮掩。
“你的地方?”
“怎么?有意见?”
直播间里,持续的讨论戛然而止。
这几句对话已经说明了一切,任何多余的评论都显得苍白。
与此同时,微博平台上,京都某公安系统的官方账号评论区已然沦陷。
运营人员起初茫然无措,一番搜寻才追溯到风暴的源头——一个正在进行的直播间。
点进去的瞬间,那句关于“地盘”
的嚣张宣言,正好清晰地传了出来。
电话在更高级别的办公室里响起,声音严厉而不容迟疑:“立刻查!马上查清楚!这件事如果处理慢了……”
车轮碾过寂静的街道,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劳斯莱斯幻影漆黑的轮廓停在派出所门口,像一头闯入平民区的优雅野兽。
车门推开,古微踏出车厢的瞬间,空气似乎凝滞了片刻。
他整理着袖口,目光扫过斑驳的墙面,步伐里带着一种与周遭格格不入的精准与冷冽。
走廊尽头的询问室门虚掩着。
他刚靠近,一只手臂横亘在面前。
“找谁?”
那声音带着惯常的警惕。
“我是律师。”
古微的语调平稳,没有多余的字眼。
拦路的人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他熨帖的西装和周身那股不容错辨的气势。”律师?”
他拖长了音调,回头瞥了一眼紧闭的门,“证件呢?总得看看证明。”
古微没有动作,只是略微抬了抬下颌。”根据《刑事诉讼法》第三十四条,在侦查阶段,律师凭律师执业证书、律师事务所证明和委托书即可会见嫌疑人。
你现在需要核实的,是我的执业资格,还是我当事人的合法权利?”
他的语速不快,每个字却像冰珠砸在地上,“或者,你需要我先联系你的上级,确认一下规范流程?”
空气静了两秒。
那只横拦的手臂慢慢放下了。
门被推开时,沈天明抬起头,眼底掠过一丝真实的错愕。
他靠在硬木椅背上,姿态倒还算松弛。
“你?”
沈天明挑眉。
“不然呢?”
古微走到桌边,将公文包轻轻搁下,没有看他,“你觉得我有选择吗?”
沈天明竟低笑了一声。”那你现在走也行。”
古微搭在包扣上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他深吸一口气,转向坐在对面的另一人,声音恢复了冰冷的专业。”请问,我的当事人因何事被带至此处?”
“涉嫌聚众**,依法接受调查。”
对方回答得程式化。
古微点了点头,目光转向门外隐约可见的、或坐或站的其他人影。”那么,这些同样被带来、却未被询问的人,是作为证人,还是同样涉嫌?我看外面人手充足,”
他停顿,语气里淬进一丝极淡的讽刺,“似乎并不存在无法同时开展工作的客观困难。
能否解释一下,对沈天明先生优先采取强制问询程序的依据是什么?”
对面的人脸色沉了沉。”我们按章程办事。
这位律师,你是在质疑我们的工作方式?”
此刻,无形的网络世界早已沸腾。
某个直播间的画面剧烈晃动,弹幕如暴雪般覆盖屏幕。
【等等!这律师的声音……我绝对听过!】
【是那个总跟在沈天明身边的助理!我的天!】
【助理?这气场你告诉我只是助理?!】
暗流在更深处涌动。
杨蜜翻动着通讯录,一个个名字被点亮又熄灭,她在寻找能触达 ** 的缝隙。
何炯也在某个安静的角落里拨通了电话,语气温和却坚持。
他们都知道,有些污渍一旦沾上,即便能洗净,布料上也会永远留下被揉搓过的痕迹。
此刻聚集起的每一分力量,都是为了抵抗那可能降临的、精心编织的阴影。
直播间的气氛刚被几句关于古微家世的议论带偏,幸好话题及时转回她身上,才没让局面彻底失控。
五分钟后,古微仍在与对面言辞交锋,一辆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到那辆劳斯莱斯幻影旁停下。
车上下来一人,朝幻影驾驶座微微颔首。
车窗内的赵叔闪了闪车灯,算是回应。
来人径直找到了派出所的负责人。
那位负责人正靠在办公椅上,慢悠悠地喝着茶,神情闲适。
敲门声响起。
“进来。”
门一开,负责人抬眼看去,手里的茶杯猛地一晃,险些脱手。
“哎哟,您怎么亲自来了?”
“你本事不小啊。”
对方开口便是这么一句,任谁都听得出话里的寒意。
负责人跟在来人身后,一路无话。
问询室门口的人见到顶头上司,哪敢阻拦,只得让开。
门推开,古微的目光与来人对上。
对方朝她轻轻点了点头。
古微也随之起身。
“李叔叔好。”
方才还叫嚣着“在这儿是龙也得盘着”
的那位,此刻张着嘴,下巴几乎要掉下来。
李叔叔?这人偶尔在新闻里出现,虽是低调人物,却是负责人正儿八经的上司。
完了。
他脑子里只剩这两个字。
这时,负责人办公桌的电话猛地炸响。
接通后,对面传来一顿厉声斥责。
早在李叔叔对古微颔首时,沈天明就迅速关闭了直播。
幸好动作快,否则接下来的场面更难以收场。
电话挂断后,负责人盯着眼前的下属,眼神几乎要 ** 。
另一人也面色惨白,僵在原地。
“你们可真会‘为人民服务’啊!”
一声怒喝,其他工作人员闻声赶来。
之后便是内部处理的事了,与古微、沈天明再无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