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沈天明起身走到她背后。
古微盯着地板上两道贴近的影子,尚未转身,身体却轻轻一颤。
一双手臂温存地环过她的腰际,带来一阵猝不及防的悸动。
从没有一个异性能够如此靠近她,更别说做出这样的举动。
她从不允许任何人僭越那无形的界限,而能够站在她身侧的人都明白自己没有资格,也承担不起后果。
古微若动怒,身后那位宠爱孙女的老爷爷绝不会轻饶。
可沈天明就这样做了。
他的手只是轻轻搭在古微腰侧,没有再进一步。
他稍稍用力,古微整个人却已僵硬如木偶,被他带着转了小半圈。
沈天明甚至微微俯身,将侧脸凑近了些。
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皮肤,那一瞬间,连沈天明自己的心也晃了晃。
“怎么了?”
“你把眼睛闭上。”
“我侧着脸,看不见你。”
“我不管,闭上!”
沈天明那句“好好好”
还没完全落下,古微已向前倾了倾。
一个轻如羽翼的吻,确切地落在了他的颊边。
“现在能告诉我了吗?”
沈天明正要开口,门被推开了。
“谈完了吗?你们怎么……”
杨蜜的声音在门口顿住。
某种直觉刺了她一下——这房间里一定发生了什么。
沈天明与古微不自然的神色,以及两人之间过近的距离,都透着某种危险的讯号。
沈天明几乎在同一刻松了口气。
推门声响起时,他已下意识收回手。
若被杨蜜看见他的手仍停在古微腰间,恐怕当场就要掀起 ** 。
但眼下,显然还远不到能松懈的时候。
“沈天明?”
杨蜜没有说话,可脸上那片冰霜般的寂静,已让人感到不安。
“那个……你听我解释。”
“解释?”
杨蜜的声音又冷又脆,“你有什么需要向我解释的?何必向我解释?你不过是我公司的员工,这里是我的办公室,请你离开。”
一连串的话像碎冰砸来,沈天明半句也接不住,只得带着古微默然退了出去。
回到自己办公桌前,想起沈天明方才那副无从辩白的模样,古微忍不住低头笑了出来。
他第一反应是要向她解释——看来在他心里,自己终究有些分量。
但那个助理……
杨蜜的目光这时落在桌角几片果壳上,忽然想起推门时瞥见古微给沈天明递水果的情景。
她眼底掠过一丝锐利的光。
“不能留,”
她轻声自语,“这两人待在一起……太危险了。”
古微与沈天明走出杨蜜办公室时神色平静,看不出丝毫波澜。
到了楼下,众人立刻围拢上来,七嘴八舌地探问今日谈判的究竟。
古微未作停留,径直走向车内等候。
祝叙丹的目光在她背影上停留了片刻,她终日浸 ** 爱之事,对这般微妙的氛围格外敏锐——古微和沈天明之间的感觉,显然已与往日不同。
只是眼下人多眼杂,她自然不会点破,心中自有盘算,来日方长。
“谈判嘛,终究是谈出来的。”
面对各方询问,沈天明始终滴水不漏。
他并非不能透露,只是有些消息不该从自己口中流出。
恰如两军对垒,谁先动手,谁便失了先机,世人总爱站在高处评断是非,鲜少有人真能换位思量。
凡是涉及合同细则的问题,他一概以沉默应对。
众人见他口风甚紧,也就渐渐散了,本就是一时好奇,彼此交情尚在,不必深究。
“今晚老地方,我做东,大家再聚一聚。”
沈天明扬声道。
话音刚落,四周便响起一阵欢快的应和。
热芭早前被杨蜜叫上楼去,迟迟未归。
聚会的邀约,沈天明只在微信里群发了一条通知。
杨蜜自然也收到了消息。
回到车上时,古微已等候多时。
“现在总能告诉我了吧?”
她侧过脸问。
“告诉你什么?”
沈天明一脸茫然。
“你想赖账?”
古微微微噘起嘴。
“我真不知道你在问什么。”
他摆出一副将糊涂装到底的姿态。
“合同的事。”
古微耐着性子。
“哦——这个啊。”
沈天明拉长了语调,眼中掠过一丝狡黠,“可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呢?”
古微一时气结,偏驾驶座上赵叔正专注地望着前方,她总不能当着旁人的面提起那个仓促的亲吻,实在太难为情。
“既然没事了,那就回去吧?”
沈天明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回到寓所,古微跟着他上了楼。
房门刚合拢,没等她开口,沈天明却主动转过身来。
“你最开始想知道的,其实是我怎么会料定横店影视那位负责人一定会回头,对吗?”
古微满腹酝酿好的反驳忽然被堵了回去,只得怔怔地点了点头。
沈天明松开领口,不紧不慢地脱下外套,这才缓缓开口。
沈天明系好围裙的带子,转身面对水槽。
水流声里,他的声音显得很平静:“他说的每句话,每个眼神,都不是真的拒绝合作,只是不想付出任何代价,却想拿到最好的那份。”
“但我从一开始,就没把他算进合作的范围。
我这里,一切都按白纸黑字的约定走。
他想动那份约定,路就走岔了。”
古薇靠在厨房门边,眉间蹙着不解。
这和他是否留下来,有什么关联?
“当着所有人的面回绝了他,他若还不死心,就只能等场子散了,再找机会。”
沈天明擦干手,转过身,“说实话,我也不是料事如神,只是没排除这个可能罢了。”
的确,方才众人离去后,沈天明只是安然坐着,并未提及还有访客。
古薇的思绪又转到那份合同上。
那样的条款,光是泄露一丝风声,恐怕都会掀起难以预料的波澜。
简直……不可思议。
“我先问你,”
沈天明打断她的沉思,“知道我为什么非要等到所有人都齐了吗?”
古薇提出几种推测,其中一两样隐约触到了边缘,但更多的,都与沈天明真正的意图相去甚远。
沈天明轻轻笑了笑。
古薇思考的路径,总离不开商业的惯常逻辑。
而他今日所用的,是人心层面的计算。
那份合同,并非无利可图,只是利润厚薄之分。
即便如此,它的条件也称得上苛刻,即便以沈天明此刻因《战狼2》而占据的优势来衡量,依然过分。
因此,任何一家院线,无论规模大小,若是单独与他面对面,对这份合同的第一反应都只会是拒绝。
他需要的,是一个理由,一个能让众人觉得这份苛刻可以被吞咽下去的理由。
那些院线需要的,则是竞争的压力。
头部的那几家尚有转圜余地,他们呢?没有。
沈天明最初瞄准的,本就是他们。
今日的结果,甚至超出了预期。
至于对横店影视说的那句“等前五的院线”
,倘若中影南方也表现出同等的不合作态度,沈天明等的,也不会是他们。
沈天明心里明镜似的:这些人不可能悉数到场。
届时若连一个态度稍好的都没有,他也可以用“想等的人没来”
将事情带过。
只要排名前十的院线有人现身,签或不签,反在其次。
这个层级的存在亲自露面,本身就是一个强烈的信号。
中影南方表现出的姿态,堪称一个彻底的意外之喜。
接下来的事,便水到渠成。
有人率先踏出一步,后面的一切都好谈了。
沈天明解释至此,古薇并非愚钝之人,一点即透。
她只是感到一种深切的讶异。
沈天明对于人心幽微之处的把握,那种近乎本能的洞察与运用,远远超越了他的年纪。
那并非少年人惯有的早熟,而是一种近乎沉淀过的、游刃有余的老练。
古微察觉到对方那份洞察秋毫的敏锐,竟隐隐能与她祖父比肩。
午餐时的交谈持续了很久。
古微逐渐意识到,沈天明身上最引人注目的,除了那些璀璨夺目的才艺,更有他时常悄然展露的深邃智慧。
就在两人闲谈之际,网络的暗流已然开始涌动。
横店影视何曾这般被拂过颜面?且不论合同条款本身,单是沈天明面对他们时那份不卑不亢的姿态,便已足够点燃某些人心中的郁火。
于是,关于那份合同的种种信息碎片,开始被有意地撒向虚拟世界的每个角落。
起初是对沈天明本人的指控,随后演变成铺天盖地的抹黑。
但凡能与沈天明的名字产生一丝负面联想的影子,无论真假,都被迅速打捞起来,陈列于众目睽睽之下。
当然,其中多半是虚妄的构陷。
或许是因为忌惮沈天明过往的手段,这些散播者巧妙地给每一条讯息都蒙上了一层“疑似”
的面纱,既达到了目的,又给自己留足了回避法律锋芒的余地。
微博上,这些动态迅速汇聚成潮,一度冲上热搜榜单。
平台负责监控热度升降的主管此刻正举棋不定。
正面的话题任其发酵无妨,可这类明显带有攻讦性质的负面浪潮,是否该出手压制?他怀着忐忑请示了上级。
往常遇到这类请示,老板总显得不甚耐烦,仿佛下属在转嫁职责。
可今日却有些反常——老板舒祺听闻后,竟亲自点开页面,仔细浏览了许久,沉吟半晌。
“您的意思是……?”
主管试探地问。
老板只是摆了摆手,语气平淡:“不必干预。”
主管没有多问缘由。
他只需执行决策。
于是,热度在一种默许下保持着诡异的稳定。
凡是带着“沈天明”
二字的词条,都如同落入滚油的冷水,瞬间炸开。
相关动态的评论区里,无论是否关注电影本身,无数声音加入了混战。
当然,也有知晓内情的影迷,或是了解行业生态的电影从业者,站出来为沈天明辩驳:
“最初将《战狼2》拒之门外的,不正是诸位么?如今见影片声势浩大,便觉条件苛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