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齐又伸右手,温热茶杯就被聂蓁蓁放在了他手上。
然后聂蓁蓁就忽然把嘴凑到茶杯上,替他轻乎乎的吹了几口。就问他:“我哪里猜得着。你快说呗?”
杨齐笑着自顾道:“我先不说……至于你刚才这样吹茶,我知道是因为香江热;可是你也没必要这样服侍我吧?”
聂蓁蓁就撇嘴哼哼。
然后伸手挠向杨齐腋下。
然后杨齐就说了:“其实也没多难……”
喝了一口茶,平淡语气里却带着十足的把握,“第一,先顺天乐爸爸意思,告诉他,我理解他作为父亲想让女儿留在身边,不想让她远嫁、不想让她两地奔波的心思;先让他觉得,我不是来跟他唱反调的,是懂他这个老父亲的。”
聂蓁蓁哦哦。
杨齐续道:“然后我们再解决云建设最在意的‘常住香江’的问题。”
杨齐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窗外竹林苑的方向,“我那会儿不是问了周启文在香江的职业问题嘛?
“我是想着,把这些作为给天乐在香江的住所。
“我展示了自己的财力,那这个未来岳父就会看出我对她女儿天乐的在意……至于我这个科技新贵到底能不能在香江定居,到这时候,天乐爸爸已经不是那么看重了……”
聂蓁蓁听完,忍不住笑了笑:“为什么你总是能轻松面对复杂问题呢?”
她又讲说,自己如果是杨齐,会如何应对。
结果每一条都不能成功。
这时,杨齐手机震了震,是云天乐发来的消息:我爸到家了,刚给我发了消息,说给安保亭讲过了,还问你到哪了。
后面还跟了个加油的表情包。
杨齐低头回了句:马上上去,等我好消息。
回完消息,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对着聂蓁蓁抬了抬下巴:“走了,去见老丈人。”
聂蓁蓁点头。
17:40,夕阳刚好落在半山的楼宇上,给坚尼地道镀上了一层暖金色。
杨齐拿着之前周启文准备的礼物,站在竹林苑的大门外,看着门口的安保亭,深吸了一口气,又趁半落山色幻化成了“乐竞择”,叫聂蓁蓁安心在车里等着,这才抬步走了过去……
刚一进门,山下坚尼地道的车水马龙声就瞬间被隔绝在外。
11月的香江晚风还带着暖融融的潮气,混着道旁成片竹林的清冽香气扑面而来。
夕阳穿过层层叠叠的竹叶,在青石板铺就的步道上投下斑驳的碎金光斑,杨齐踩上去,安静得似乎都听不见自己的脚步声。
杨齐心中默念:“这,就是香江特区半山最老牌的豪宅区之一了?”
他也是住惯了顶奢豪宅,因此看到这里,似乎也没觉得有什么特别。
想起云天乐在他从山月茶馆往出走时给的信息,他四下里一看,就喃喃道:“天乐童年在这里度过的哦?怪不得她天生性格开朗……”
因为很少会受到外界干扰,周围小朋友家长不是这总就是那长……
收起神思,再往前走。
一路就见步道两侧的竹林修剪得整整齐齐。
竹林空档里,间或还种着几株看上去就挺有年份的老榕树。
榕树枝桠舒展着,遮住了大半天光。
杨齐隔着浓密的绿植,能隐约看到两侧错落的独栋洋房。
洋房那米白色的石材外立面,被夕阳镀上了一层暖光,安静地隐在绿意里,连院墙都爬满了三角梅,不见半分喧嚣。
杨齐之所以有心情欣赏这里的风物而刻意走得慢,大概是同时还在思考自己应对云天乐爸爸的“计策”是否有什么遗漏。
现在又过一遍,终于觉得把握又大了些。
因为他找到了自己有把握的依据:“普通人把云建设当国润香江大区负责人,我却只把他当做我未来岳父……”
一个父亲最在乎女儿什么,杨齐就给这个父亲什么。
有的放矢,不绕弯,不卑微,也是杨齐一贯的行事风格。
确认这份心思,杨齐很自然就加快了脚步。
步道尽头拐个弯,就到了7栋。
一梯两户的大平层楼栋,外立面是低调的浅灰色石材,落地玻璃窗擦得一尘不染,映着半边落日半边天。
楼栋门口的门禁系统亮着绿灯,显然是提前解了权限。
杨齐伸手推开门,一股带着香薰暖意的风扑面而来。
大堂挑高不算夸张,却收拾得干净雅致,墙角摆着几株长势极好的富贵竹,正对着门的位置挂着一幅水墨竹画,刚好应了竹林苑的名字。
前台管家见杨齐进来,智能助手马上报告了来人信息。
这管家确认了,就马上起身,朝杨齐微微躬笑。
杨齐点头示意过,径直走到电梯间……
进入云建设家之前,杨齐又看了看手上礼物。
里面放着周启文早前准备的给云建设见面礼——一饼藏了十几年的普洱,还有一罐托人从内地带的明前龙井。
这两样,都是云建设平日里爱喝的东西,是他从华海出发前、提前跟云天乐问来叫周启文准备的。
门内隐约传来的电视新闻声似乎大了一点,终于叫杨齐收起神思。
杨齐上步,站定在门前,深吸了一口气,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按在了门铃上。
叮咚一声轻响,门就被从里面拉开。
杨齐后站一步,见来迎的,大概是保姆(天乐母亲照片杨齐见过),他就招呼道:“阿姨好,我是乐竞择。”
那阿姨朝里喊了一声,就把杨齐让了进来。
杨齐这算是第一次正式进入云家。
他为了给以后香江的物业装修找参考,首先就注意到了玄关这里。
暖调的原木风,鞋柜上摆着几个云天乐小时候的相框。
旁边放着两双男士拖鞋——一双崭新的,显然是给他准备的。
换鞋的功夫,他的视线已经越过玄关,落在了宽敞的客厅里。
客厅是和玄关统一的原木风。
落地窗外,盛着半山的山景。
夕阳的最后一点光透过落地窗铺进来,给整个客厅都裹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
杨齐朝沙发上坐着的中年男人望去。
发现其身形还算挺拔,眉眼间和云天乐有七分相似。
云建设尽管余光早注意到杨齐走来,此刻却依旧稳坐钓鱼台。
杨齐走近,恭敬点头,说道:“叔叔,我听天乐说你要给她找个别的乘龙快婿?”
开门见山,反客为主。
杨齐这一招,可给云建设打了个猝不及防。
其实杨齐之所以如此开口,也是心中一口气在作祟:“好大的官架子?我偏不随你意卑躬屈膝!”
因为这样,两个人才有可能以平等的身份坐下来好好谈。
那云建设见杨齐如此,也是一愣:“好家伙!这小孩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呢?”
但这个当了央企高管十几年的男人,愣神过后,依旧是稳如泰山:“来了?坐吧……”
杨齐也没气,就坐下,顺便把礼物放到云建设身前茶几上。
但是却没说是给云建设的。
云建设果然好奇地看了一眼那红色的实木盒子。
大概是其中味浓,云建设就想:“咦?这个味,似乎只有百年茶树才有的……”
杨齐注意到,忽然说道:“叔,您跟我阿姨还好吧?”
云建设:“嗯……”
杨齐内心就笑。嘴上却说:“叔,我知道您时间宝贵,我就直说吧,我对天乐,是真心的。”
云建设又轻哼一声,并没回话。
杨齐又道:“按天乐意思,我已经在香江这边购置了两套房产……”
云建设听到这里,似乎才对杨齐来了点兴趣:“你这孩子……”
抬手喝口茶水,“照你这么说,天乐是真准备嫁给你了?”
老头子是想说:“我这还没答应呢!你俩就定了???”
杨齐却讶然道:“叔叔不同意?”
说着还皱上眉头了:“不对啊?天乐……她,她说您很满意我呀?”
云建设剑眉一拧,内心一阵嘀咕:“……我满意?什么时候的事儿?我怎么不知道???再说,你这个什么择,我不是第一次见吗?怎么就满意了???”
却在此时,那会儿给杨齐开门的保姆大姐忽然过来,跟云建设道:“老板,该泡脚了……”
杨齐下意识就是一个警觉:“这个语气……好像不太像主仆吧?”
还有就是,“难道这个大姐没看到你家主人在会客吗?这么没礼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