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洋河西岸。
赵昌镐勒住缰绳,眯眼看着对岸。
河宽二十余丈,一座拱桥横跨其上。桥身以灰白石料砌成,形制宏伟,桥面宽阔得能容四辆马车并行。桥那头,屋宇连绵,楼阁栉比,炊烟袅袅。午后的阳光洒在那些青瓦白墙上,竟有几分江南水乡的错觉——可这里是登州,是山东最东端,是历来被称作“海隅僻壤”的地方。
“百户,那就是潘庄。”身旁的孙小旗低声说。
赵昌镐“嗯”了一声,没动。
三个月前,北镇抚司的令谕传到登州百户所时,他正在蓬莱城里吃酒。令谕是魏忠贤亲笔批的——“查津沽、登莱,有否擅自出兵攻打朝藩之举”。字不多,分量却不轻。
朝藩,就是高丽国。朝廷重视与否是一回事,地方上有人擅自出兵攻打高丽国却又是另外一回事——轻则轻则越权,重则谋逆。
赵昌镐查了三个月。
登州水师是首要怀疑对象。可他去水城一看,战船破旧,兵士涣散,火器锈蚀。别说打朝藩,就是出海剿倭寇,怕都够呛。莱州那边更不必说,卫所兵连操练都荒废了。特么的一个两个只知道喝兵血。
就在毫无头绪之际,有人提醒:“登州除了水城,还有个潘港,是私港。”
潘港是潘老爷建的。
这个名字赵昌镐如雷贯耳。
市面上那些抢破头的阿美利肯商货,都出自这个商会。玻璃镜、怀表、火柴、玻璃器皿……每一样都让京城那些达官贵人趋之若鹜。更关键的是,登莱两府有头有脸的士绅,几乎都入了这个商会的股。
这哪里是商会——这就是个聚宝盆。
赵昌镐当即意识到机会来了。他先后派了两拨人,想混进潘庄摸摸底细。可人一去,就如石沉大海,音讯全无。
换作旁人,或许会慌。可赵昌镐不。他反而喜出望外。
“胆敢抓捕锦衣卫,这可是抄家灭门的大罪。”他对孙小旗说时,眼里闪着光,“有了这个由头,咱们就能光明正大进去查。查得好了,银子少不了。查得不好……”他冷笑,“那就抄家!”
于是今日,他亲自出马。带了十六人——三名小旗,十三名校尉力士,个个骑着健马、挎着快刀,浩浩荡荡,招摇过市。从蓬莱东门出来,一路向东,不到一个时辰,就到了清洋河边。
“百户大人,过桥吗?”孙小旗问。
赵昌镐深吸一口气,一夹马腹:“走,咱去会会那位潘老爷。”
马队上桥。
蹄铁敲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嘚嘚”声。桥面平整得不像话,连条裂缝都没有。赵昌镐心中暗惊——这桥可真是结实。
行至桥中央,异变突生。
“呜呜呜——”
一阵奇怪的响声从对岸传来,声音低沉悠长,像是号角,又不像。紧接着,桥头两侧的矮房里冲出数十道身影。
全是军士。
头戴铁盔,身穿黑色曳撒式军衣,脚蹬黑色皮靴。手中端着火铳——那铳身奇长,铳口下方还装着明晃晃的刺刀。这些人动作极快,眨眼间在桥头排成两列横队,火铳齐齐抬起,黑洞洞的铳口对准了马队。
“止步!”队列前一人大喝。
赵昌镐勒马。他身后,锦衣卫们下意识按住刀柄。
那喝令之人走上前来。是个二十多岁的青年壮汉,身高将近六尺,如熊罴般高大魁梧。他头戴原野灰色筒式战斗帽,帽徽是个铜质的日月图案。身穿原野灰色羊毛呢军大衣,领口缀着绿底红杠的领章,上面有三颗金色三角星。袖口绣银色云纹,左臂还有个臂章——上面是飞虎拱卫日月的图案。腰间扎棕色牛皮腰带,右侧挂着一把短铳,左侧是一排皮制弹匣盒。脚上是黑色高帮皮靴。
“来人速速下马,接受检查!”汉子声音不高,却透着不容置疑。
孙小旗策马上前,居高临下:“锦衣卫办案,速速让道!”
汉子抬眼看他:“锦衣卫?”
“正是!”孙小旗扬起下巴,“锦衣卫登州百户赵昌镐率部办案,让你家老爷出来迎接!”
这话说得嚣张,是锦衣卫惯用的口气。往常在地方上,这么一喊,从知府到知县,都得屁滚尿流出来见礼。
可这次,不一样了。
那汉子脸色一沉,右手闪电般摸向腰间。
“砰——”
一声爆响。
孙小旗胯下的枣红马嘶鸣一声,前腿一软,轰然栽倒。孙小旗反应极快,在马倒的瞬间飞身跃起,在空中翻了个滚,落地时踉跄几步,勉强站稳。虽没受伤,却已是灰头土脸。
汉子手里,那把短铳还在冒烟。铳口指向地面,显然刚才那一枪是冲马去的。
“你竟敢……”孙小旗又惊又怒,手按刀柄。
“下马,缴械,否则格杀勿论!”汉子举起短铳,这次对准了孙小旗。
他身后,那两列军士齐声大吼:“下马,缴械!”
声音震得桥面都似在颤动。
赵昌镐脸色发白。他见过火铳,卫所兵用的鸟铳、三眼铳,他都见过。可刚才那一枪,声音脆响,火光一闪即逝,装填速度之快,闻所未闻。还有这些军士手中的长铳——铳身光滑,竟然没有火绳。
“百户……”旁边一个小旗低声问。
赵昌镐还没开口,对面那汉子又喊:“我数三声!一!”
“二!”
“下马!”赵昌镐当机立断,翻身下马。
锦衣卫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纷纷下马。
可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三名年轻校尉许是面子上挂不住,又或是觉得受了奇耻大辱,竟同时拔刀,口中呼喝,朝军士队列冲去。
“找死!”那汉子眼神一冷。
几乎同时,队列中响起几声铳响。
“砰、砰、砰!”
不是齐射,而是零散的几声。可就是这几声,效果骇人。
三名校尉胯下的战马同时中弹。子弹撕裂马颈、马腹,血花迸溅。战马哀鸣倒地,将背上的校尉重重摔下。一人被马压住腿,惨叫着挣扎;一人额头磕在石板上,昏死过去;还有一人勉强爬起,却见胸前衣襟已被马血染红。
赵昌镐腿肚子发软。他看清了——那些长铳射击时,没有点火绳的动作,只是扳机一扣,铳口就喷出火焰。而且,装填极快,射击的几人打完一发,立刻从腰间取出弹丸塞入,整个过程不过两三息。
“降了!”赵昌镐举起双手,嘶声大喊,“我们降了!”
他身后,剩下的锦衣卫哪还敢反抗,纷纷跪地,高举双臂。
那汉子嘴角勾起一丝轻蔑的弧度,挥了挥手。
数十名军士一拥而上,缴了锦衣卫的刀,给他们戴上手铐。动作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赵昌镐目光扫过桥头,那里立着一块木牌,上书八个大字:“武装人员,严禁入内。”
他忽然明白了——那两拨手下,怕也是这么没的。
潘庄学堂。书声琅琅从课堂里飘出来,在初夏的阳光下,听着格外悦耳。
吕志远站在学堂院中,看着那些坐在课桌后的孩童。大的十二三岁,小的六七岁,个个穿着整齐的灰色学服,腰板挺直,神情专注。
“潘庄学堂现有学生两千四百余人。”山长是个五十来岁的儒生,说话时带着自豪,“加上各田庄的分学堂,总数已过四千。”
吕志远倒吸一口凉气。四千学生!淮安府最大的书院,也不过三四百人。
“都是……庄民子弟?”他问。
“不止。”山长道,“庄民、团练兵士子弟,凡年满六岁,必须入学。这是潘老爷定下的铁律。”
“必须?”吕志远诧异。读书是好事,可强制……
“对。”山长正色道,“团练兵士违令,降一级,或退到二线部队。庄民违令,第一次劝诫,第二次警告,第三次……”他顿了顿,“全家逐出潘庄。”
吕志远身后几个虞家随从面面相觑。
逐出?在这世道,被逐出这样一处桃源,跟判死刑也差不多了。
“学些什么?”吕志远换了个话题。
“国学、数学、历史、律法、格物。”山长如数家珍,“之乎者也的学问,只是国学的一部分。每旬军训一日,每月还要到工厂或田庄劳作半日。”
吕志远点头,心中震撼却更深。
离开学堂,老乔又带他们参观了医院。
白墙青瓦的三层楼,里面干净得不像话。穿白褂的郎中、护工来来往往,病床上躺着的人,虽有病容,却无饥色。
“潘庄的庄户和军士家属,看病全免。”老乔介绍,“庄外的百姓来看病,药钱也只收成本。”
吕志远看着一个郎中给孩童换药——那药膏装在扁平的铁盒里,打开时飘出淡淡药香。孩童不哭不闹,显然已习惯这样的治疗。
“这得花多少银子……”一个随从小声嘀咕。
吕志远没说话。他想起一路北来所见的惨状——饿殍遍野,病者无医。而这里,却在做这种“赔本买卖”。
最后一站是潘港。
码头繁忙,货船进出不息。栈桥上堆着成箱的货物,苦力们喊着号子搬运。
正看着,忽然一阵闷雷般的响声从远处传来。
“轰!轰!轰!”
循声望去,港区东侧的海岸炮台上,几门身管很长的大炮正在射击。炮口喷出的火焰和硝烟瞬间吞没了炮位,待烟雾稍散,只见数里外的海面上,一艘作为靶船的旧船被炸得四分五裂,木屑漫天飞舞。
吕志远呆呆看着,耳边还回荡着那震耳欲聋的炮声。
“海防炮兵在训练。”老乔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寻常事。
吕志远回过神,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如此强军,如此财力,如此治地之能……这位潘老爷,却甘居登莱一隅。他图什么?
当晚,潘庄民务处设宴。
菜肴丰盛,酒是陈年花雕。潘浒亲自作陪,言笑晏晏。席间说起江南风物,说起海外见闻,潘老爷竟都了然于胸。
之所以受到如此热情招待,吕志远心中明镜似的——小姐的好日子怕是不远了。
就在吕志远感慨之时,潘庄的拘押所里,赵昌镐等人正被关在黑屋里,饿着肚子,担惊受怕。
翌日清晨,北大营。
两辆四轮运兵马车在土路上颠簸。车厢里,赵昌镐和手下们戴着手铐,挤坐在一起。车外,二十名团练兵持枪“陪同”。
马车穿过营门,眼前豁然开朗。
占地怕有上千亩的训练场,被划分成若干区域。远处有呐喊声、操练声传来,此起彼伏。
第一站是新兵训练场。
数百名新兵正在操练队列。他们穿着统一的灰色训练服,头戴布帽,在教官的口令下,齐步走、正步走、转向。动作整齐得如同一人。
“立定!”
“唰”的一声,所有人同时停步,纹丝不动。
赵昌镐看得眼皮直跳。他在京营见过操练,便是最精锐的神机营,也做不到这般整齐。
另一片场地上,新兵在练习刺杀。木枪对草靶,突刺、格挡、劈砍,动作凶狠。还有人在地上匍匐前进,铁丝网离地不过尺余,他们却爬得飞快。
“这些都是新兵?”赵昌镐忍不住问押送的兵士。
那兵士瞥他一眼:“才训了一个月。”
一个月?赵昌镐心中发寒。这些人的精气神,比许多卫所的老兵都强。
马车继续前行,来到濒海的实弹射击场。
枪声在这里汇成一片暴雨。
赵昌镐看到三种火铳。一种短小些,像是马铳,兵士们单手握着射击;一种稍长,有木托,抵肩瞄准;还有一种奇形怪状——圆盘状的弹匣在上方,枪身粗短,射击时“哒哒哒”响成一片,弹壳如雨点般跳出。
“那是冲锋枪。”押送兵士见他们好奇,难得解释了一句,“六年式,一秒能打十发。”
赵昌镐咽了口唾沫。一秒是多久?眨眼间十发,岂不是说,一人就能抵十杆鸟铳?
更远处,几挺重机枪正在嘶吼。枪口喷出尺余长的火焰,子弹打在数百步外的土坡上,溅起漫天烟尘。那枪声密集得没有间隙,像是有人在撕扯巨幅的布匹。
“那是重机枪。”兵士又说,“一挺能压住千人队甚至万人队。”
赵昌镐腿开始发软。他甚至能想象到,对上这样的火器,那就屠杀。
可这还没完。
最后一站是炮兵射击场,设在最东边的海岸。
刚到场地边缘,震耳欲聋的炮声就扑面而来。
赵昌镐看到了一排火炮。大的需要骡马牵引,炮管粗如海碗;小的两人就能抬着走,炮口细长。还有更奇怪的——炮身短粗,架在两条腿似的支架上,炮手将炮弹从炮口滑入,然后捂耳蹲下。
“轰!”
炮口喷出火焰,炮弹呼啸而出,在数里外的海面上炸起一道冲天水柱。
“那是迫击炮。”兵士的解说还在继续,“曲射的,能打山后面的目标。”
赵昌镐已经听不清了。他的耳朵在嗡嗡作响,眼前是弥漫的硝烟,鼻子里全是火药味。海面上,爆炸此起彼伏,水柱如林,火光闪烁。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一场真正的海战——战舰对轰,血肉横飞。
“走。”兵士推了他一把。
赵昌镐踉跄迈步,才发现双腿已软得不听使唤。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些锦衣卫手下,个个面如土色,有几个甚至需要互相搀扶才能走路。
这一刻,他彻底明白了。
这支军队,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不,是超出了整个大明的认知范畴。
北大营,登莱团练陆营指挥部会客厅。
赵昌镐被带进来时,腿还是软的。
厅内陈设简朴,青砖地,白灰墙,正中一张长条桌。桌后端坐一人,正是潘浒。
赵昌镐只看了一眼,就“扑通”跪下了。
那不是因为他认出了潘老爷——他根本没见过。而是因为,那人身上散发出的威压,让他膝盖发软。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气势,像是久居上位者的威严,又像是……手握生杀大权的漠然。
“我这里不兴跪礼。”潘浒开口,声音平淡,“往后就别再跪了。”
赵昌镐慌忙起身,躬身道:“是,是,潘老爷说的是。”
“坐吧。”
赵昌镐哪敢真坐?可潘浒又补了一句:“你站着,我总得仰着脖子说话,不大舒服。”
他这才战战兢兢在客椅边缘坐下,只坐了半个屁股。
潘浒靠在椅背上,打量着他。片刻,缓缓开口:
“锦衣卫乃天子亲军,都是好汉。自先帝万历四十四年,奴酋反明以来,锦衣卫北镇抚司无数好汉前赴后继,深入敌后,刺探军情,为国捐躯。辽东那片黑土下,埋着不少锦衣卫的忠骨。”
赵昌镐怔住。他没想到,潘浒开口第一句,竟是这个。
“是故——”潘浒继续道,“某无意伤害诸位。昨日桥上,是贵属下先拔刀,我军才被迫还击。”
赵昌镐低下头:“是手下人不懂事。”
“但是——”潘浒话锋一转,“我也希望赵百户及诸位好汉,对我也没有敌意。若是能建立情谊,则更佳。”
他顿了顿:“某可以保证诸位平安返回登州。但有几个小小请求。”
赵昌镐抬起头,心中警铃大作。来了,要开条件了。
“潘老爷请讲。”
“很简单。”潘浒竖起两根手指,“一,收集京畿动态——朝政时局、文武百官动向、民生百业状况。二,及时传递有关建奴及蒙鞑子的军情。”
赵昌镐沉默。这是要他成为耳目。
“某也不会让你们白忙活。”潘浒从桌下取出一个小木匣,打开,里面是一叠银票,“这里是五万两,作为启动经费。你们用这笔钱打点上下,最好能从登州调回京畿——在京里,消息才灵通。”
五万两!赵昌镐呼吸一窒。他这百户,一年的常例银子也不过二百两。
“此外,”潘浒合上木匣,“每月发津贴。赵百户你,每月五百两。手下人按品级,从三百两到五十两不等。若有功绩,赏功银五十两起,上不封顶。具体名单,由你申报。”
赵昌镐心脏狂跳。每月五百两,一年就是六千两!这还不算赏银。有了这笔钱,他能在京城买宅子、置产业,甚至……打点升迁。
可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潘老爷,”他斟酌着开口,“在下冒昧一问……您这是认为,今后京畿会有大动荡?”
潘浒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果然是特务机关出身,确实有一套。”他心中暗忖,同时语气凝重道:“北方连年大旱,许多地方田亩绝收,甚至出现了人相食的惨剧。去岁建奴在宁远、觉华岛连遭重创,但其八旗主力并无太大损伤。奴酋虽病体缠身,一旦康复痊愈,必然还会犯我边关。”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内忧外患,天灾人祸,朝廷已无余力应对建奴。一旦建奴再犯,谁敢保证他们不会打到京师?”
赵昌镐脸色发白:“潘老爷,你……”他后面的话没敢说——您莫非是要造反?
潘浒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忽然哈哈大笑。
“赵百户你莫不会以为,本老爷要造反?”
笑罢,他收敛神色,正色道:“那个位子,不是人人都想坐的。我只想安安稳稳当个富贵老爷,守着这片基业,护着这一方百姓。”
赵昌镐将信将疑。有如此强军,却不想更进一步?他不信。
潘浒也不多解释,只是最后叮嘱:“记住,尔等今后务必远离阉党,暗防东林党。否则,必有杀身之祸。”
赵昌镐迟疑:“九千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潘浒微笑,“离他们远些,免得他们遭雷劈的时候,被误劈了。”
他起身,端茶:“这是我的忠告,尔等听与不听,自便。”
赵昌镐会意,这是送客了。他起身拱手,深深一揖。
午后。兵器还回来了,战马也牵来了。甚至那几匹死马,潘庄都赔了银子——一匹百两,比市价还高。
一架马车停在路旁,车上装着五个木箱。赵昌镐打开一看,白花花的官银,整整五万两。
“潘老爷说,这是经费。”押送的军士面无表情,“马车也送给你们了。”
赵昌镐沉默半晌,翻身上马。
十六个人来,回去时却是二十多个——连带着之前那两拨手下。只是有三个腿上带伤,无法骑马,只能抬上马车。三个试图冲阵的校尉,被简单包扎后,已无大碍,只是脸色依旧惨白。
队伍缓缓启程。
过清洋河桥时,赵昌镐回头看了一眼。
潘庄在阳光下安静地矗立着,屋宇连绵,炊烟袅袅,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