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多事秋夏(3)三军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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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还没亮,草原上就起了风。

  风从西边吹过来,带着深秋的寒意,吹得草叶子哗啦啦响。露水很重,马蹄踏过,溅起细碎的水花,打湿了马腿。

  察哈尔部的大营正在拔寨。

  帐篷一片片倒下,卷起来捆上马背。女人和孩子骑在马上,男人牵着缰绳,谁也不说话。篝火已经熄了,只剩下一缕缕青烟,被风吹散。牛羊挤在一起,咩咩叫着,被人赶着往西走。

  林丹汗站在高处,望着东边。

  东边天际刚刚露出一线灰白,像一道细长的伤口。再往远处,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那里有人正往这边赶。

  一骑快马从黑暗中冲出来,马蹄声急促得像敲鼓。骑手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喘着粗气:“大汗!东虏大军已到百里之外,天明就能赶到!”

  林丹汗没有说话。

  他身后站着一圈人,都是他的亲信万户。有人脸色发白,有人握紧了刀柄,有人低声咒骂。风把他们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

  林丹汗转过身,看着他们。

  “怕什么?”他说,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楚,“我察哈尔的勇士,比建奴少吗?”

  没人回答。

  他翻身上马,双腿一夹,战马嘶鸣一声,往营地中间跑去。他跑过一顶顶帐篷,跑过一堆堆篝火,跑到那面白纛大旗下面,勒住马。

  那面旗有九条牦牛尾,在风中一摆一摆的。

  “上马!”他喊,“迎战!”

  营地轰的一声炸开了。

  东边,数十里外,建奴大军正在行进。

  火把连成一条长龙,从东边一直延伸到西边,照亮了半边天。八旗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正黄、正红、正蓝、正白,一道一道,像流动的城墙。

  马蹄声密集如雨,从高处听下去,像闷雷滚过大地。

  洪台吉勒马而立。

  他三十多岁,身材魁梧,脸膛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他看着西边的方向,沉默了很久。风把他披风的边角吹起来,一下一下地拍打着马鞍。

  岳讬策马上前:“大汗,林丹汗想跑。”

  洪台吉点点头:“传令全军,加速追击。天亮之前,咬住他。”

  命令传下去,大军的速度明显加快。火把在风中摇晃得更厉害了,照出一张张冷漠的脸。没有人说话,只有马蹄声,还有偶尔响起的马嘶。

  洪台吉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启明星还挂在天边,又大又亮——天快亮了。

  太阳从地平线跃起的时候,两军相遇了。

  金光洒满草原,把露珠照得闪闪发光。草场泛黄,一望无际,没有任何遮挡。天地间只剩下风声,还有战马的响鼻。

  察哈尔军铺开来,铺天盖地。

  骑兵一排接一排,密密麻麻,从高处看下去,像一片移动的海洋。林丹汗的白纛大旗立在正中,怯薛军护在周围,铁甲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那光是白的,冷的,像冬天结的冰。

  战鼓声响起。咚——咚——咚——一声接一声,震得人心发颤。鼓手光着膀子,每敲一下,胳膊上的肌肉就鼓起来一下。

  对面,建奴军也展开了队形。

  正黄旗在左,正红旗在右,正蓝旗居中,正白旗殿后。巴牙喇兵顶在最前面,每个人脸上都涂着黑灰,眼睛里没有表情。他们的刀已经出鞘,在阳光下晃人眼睛。

  牛角号吹响了。呜——呜——呜——低沉而悠长,像从地底下传出来的声音。

  双方相隔三里,静静地对峙。

  没有人动。只有战马偶尔打个响鼻,甩甩尾巴。风停了,天地间一片死寂。

  林丹汗盯着对面那面大纛。

  他握紧了刀柄。刀柄上缠着的皮条已经被汗浸透了,湿漉漉的。

  突然,建奴军中响起一阵密集的鼓声。

  前排骑兵同时放箭。箭矢如蝗,遮天蔽日,在空中划出无数道弧线,然后狠狠扎进察哈尔军的队列里。噗噗噗的声音响起,那是箭头扎进肉里的声音。惨叫声响起,有人落马,有人栽倒,有人被射成了刺猬。

  察哈尔军也放箭还击。

  箭雨交织,在空中碰撞,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有的箭矢折断,掉在地上;有的箭矢继续往前飞,扎进对面人的身体里。

  然后双方开始冲锋。

  铁蹄踏碎草地,发出雷鸣般的轰响。大地在颤抖,天空在颤抖,整个世界都在颤抖。草屑飞溅,泥土翻起,像有一万把犁同时犁过草原。

  两股洪流相对狂奔,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轰!

  撞在一起。

  最前面的骑兵连人带马栽倒,后面的收不住,撞上去,也栽倒。再后面的勒马想停,但根本停不住,还是撞上去。人和马摞在一起,堆成一座座小山。惨叫声、马嘶声、骨头碎裂的声音,混成一片。

  但更多人冲过去了,杀进了对方阵中。

  刀枪碰撞,鲜血飞溅。有人被砍落马下,有人被捅穿胸膛,有人被马蹄踏成肉泥。杀红了眼的人嘶吼着,砍杀着,不知道砍的是谁,也不知道自己被谁砍。一个察哈尔兵被砍掉一只手,还用另一只手抓住敌人的刀,张嘴咬住敌人的喉咙。

  战场绵延数十里,处处是厮杀。

  林丹汗的怯薛军拼死奋战。他们护着大汗的旗帜,不退半步。建奴的巴牙喇兵几次冲过来,都被他们杀退。地上躺满了尸体,有怯薛军的,有巴牙喇兵的,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血流进草里,把枯黄的草染成黑色。

  林丹汗一刀砍翻一个冲过来的巴牙喇,回头看了一眼。

  左边,一个蒙古万户被围了。他的人越来越少,圈子越缩越小。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还在挥舞着刀,砍向冲过来的敌人。然后他被砍落马下,人头被割下来,挑在枪尖上示众。

  右边,另一个万户见势不妙,率部溃逃。

  这一跑不要紧,更多的人跟着跑,像决堤的洪水,挡都挡不住。有人扔了刀,有人扔了旗,有人从马上摔下来,爬起来继续跑。逃跑的人撞上还在抵抗的人,把他们也冲散了。

  林丹汗大喊:“稳住!稳住!”

  但没用。溃逃的人越来越多,察哈尔军的阵线彻底崩溃了。

  林丹汗一刀砍翻马前的敌人,拨马就跑。怯薛军护着他,拼命杀出一条血路。白纛大旗歪歪斜斜,在风中挣扎了几下,还是倒了下去。旗杆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无数骑兵跟着他向西狂奔,丢盔弃甲,互相践踏。

  洪台吉勒住马,望着西边的烟尘。

  那烟尘遮天蔽日,像一堵墙一样往西移动。里面隐约能看见溃逃的人影,听见杂乱的马蹄声和哭喊声。

  一个亲信上前:“大汗,追不追?”

  洪台吉想了想:“分兵。我带主力继续追林丹汗。遣一支兵马去察哈尔后方大营。林丹汗的家眷、辎重都在那里,拿下它,察哈尔就完了。”

  岳讬领命,立即传达军令。

  很快,甲喇额真巴木脱领三千精骑脱离主力,向西绕去。

  金军主力继续追向西北,蹄声如雷。

  察哈尔后方大营,离主战场约五十里。

  营地建在一处河谷旁,背靠山丘,前临溪流。帐篷密布,密密麻麻,从高处看下去,像一片白色的蘑菇。牛羊成群,在营地周围吃草,偶尔抬起头,叫两声。

  但防守空虚。青壮都上了前线,留下的只有老弱妇孺,还有被掳掠来的汉奴。汉奴们被关在木栅栏围成的区域里,挤在一起,惶惶不安。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有人坐着,有人躺着,有人靠着栅栏发呆。一个孩子在哭,被母亲捂住了嘴。

  远处传来隆隆的声响,是战场的方向。声音很闷,像天边的雷。

  有人小声说:“打起来了……打起来了……”

  一个老人跪在地上,朝着南边磕头,嘴里念叨着什么。他每磕一下,额头就沾上一点土。

  营地对面的山丘上,突然冒出许多人影。

  猛大举着望远镜,仔细观察大营。镜筒里,营地里的情形看得清清楚楚——帐篷的分布,牛羊的数目,人的活动。他把镜筒慢慢移动,一处一处看过去。

  马朝在他身边,低声说:“守军不多,可以动手。”

  猛大点头:“按计划。骑兵连绕到后边截断退路,步兵连正面突入。机枪马车守住谷口,别让援兵过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

  一千多人,子弹上膛。没有人说话,都在等他的命令。

  太阳偏西,午时刚过。

  先遣队悄无声息地接近营地。

  阳光斜照,营地里的影子开始拉长。风停了,静得有些诡异。只有溪水还在流,哗啦哗啦的,盖住了脚步声。

  突然,一声枪响。

  警戒的蒙古兵应声倒地。他还没来得及喊,子弹已经穿透了他的胸膛。他张了张嘴,嘴里冒出血来,然后趴在地上,不动了。

  紧接着,密集的枪声响起,像爆豆子一样,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骑兵连从侧面冲入,冲锋枪、自动手枪雨泼般倾泻出弹雨,意图顽抗的察哈尔兵纷纷中弹倒地。

  打散察哈尔兵,战士们纷纷拔出马刀,寒光闪闪。刀光闪过,有人头落地。步兵连排成散兵线,步枪齐射,压制任何抵抗。

  枪声、马蹄声、喊杀声混成一片。

  留守的察哈尔人惊慌失措,四处乱跑。

  有人拿起刀反抗,还没冲几步就中弹倒下。子弹打穿他的肚子,他捂着肚子跪在地上,哀嚎着,然后趴下去,不动了。更多的人跪地投降,双手抱头,浑身发抖。

  牛羊受惊,四处乱窜,撞翻了帐篷,撞倒了人。

  猛大带人冲到木栅栏前。

  栅栏里的汉奴们惊呆了,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有人呆呆地看着,有人浑身发抖,有人抱在一起哭。一个老人张着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突然,有人喊了一声:“是大明——明军来救我们了!”

  顿时哭声震天。

  有人跪地磕头,有人互相拥抱,有人趴在地上起不来。一个年轻人想站起来,腿一软,又跪了下去。一个老太太抱着猛大的腿,嚎啕大哭。

  猛大挥刀砍断栅栏,大喊:“都别慌!跟我们走!往南边跑!”

  人群蜂拥而出,扶老携幼,跌跌撞撞。

  大营里一片混乱。

  到处都是奔跑的人。有人赶着牛羊往山上跑,有人抱着孩子往河边跑,有人跪在地上求饶。但有些蒙古牧民并没有跑,而是聚在一起,看着这些汉人。

  一个老者走过来,对猛大说:“你们是明军?”

  猛大点头。

  老者说:“我们不想跟你们打。林丹汗败了,我们没活路了。你们能带我们走吗?”

  他身后站着几百人,都是老弱妇孺。老人、女人、孩子,眼神里满是祈求。有人抱着婴儿,有人牵着孩子的手,有人背着破旧的包袱。

  马朝说:“带上他们。路上有用。”

  猛大点头:“愿意跟我们走的,都跟上!往南走!”

  一队军士护着一个身着蒙古服饰的青年飞奔而来,带队军官立正报告:“长官,此人自称是我们的人,说是有重大发现,要面见长官。“

  猛大淡淡地问:“你是何人?”

  察哈尔青年立正敬礼:“报告长官,我是军情司特工,代号猎鹰。”

  他说着地上一个布包,“长官,这就是我的任务之一。”

  布包一层层打开后,里面是一方玉印,四寸见方,上面盘着五条龙。

  龙鳞清晰可见,龙爪张开,栩栩如生。龙头昂起,眼睛盯着前方,像要飞起来一样。玉色温润,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光,那光是暖的,润的,像能透进人心里。

  猛大接过,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印上刻着八个字: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他手一抖,差点把玉印掉在地上。

  猛大深吸一口气,把玉印重新包好,交还回去,“猎鹰,务必慎重保护好此物。”

  “猎鹰”立正敬礼:“是!”

  被解救的明人,加上愿意跟随的蒙古牧民,浩浩荡荡不下万人。还有缴获的战马、牛羊、粮草,装满了抢来的马车。一辆辆马车排成长队,牛哞哞叫着,羊咩咩叫着,人的喊声、孩子的哭声,混成一片。

  先遣队护卫着这支庞大的队伍,沿着一条河谷向南走。

  太阳快要落山了,天边烧成一片火红。云彩像着了火,一块一块,红得发亮。有的云镶着金边,有的云烧成紫红色,一层一层叠在一起,像火烧透了一样。

  河谷两侧是缓坡,长满了枯黄的野草。风吹过,草叶子哗啦啦响,像无数人在说话。

  队伍拖得很长,汉奴们走得慢,走走停停。有人走不动了,被人扶着走。有人摔倒了,被人拉起来。孩子哭,大人哄,乱糟糟的。

  猛大骑马走在队伍前头,忽然勒住马。

  远处,烟尘滚滚,一支骑兵正朝这边冲来。他举起望远镜——是建奴的旗帜!还有蒙古兵!旗帜在烟尘中忽隐忽现,马蹄声隐约能听见。

  人数大约两千,正全速逼近。

  马朝也看清楚了:“是建奴的偏师。他们想抢咱们的成果。”

  猛大说:“不能让他们靠近队伍。就地阻击。”

  他下令:队伍停止前进,所有人依托河谷两侧的坡地,准备战斗。

  机枪马车迅速进入阵地,炮连架起迫击炮。骑兵连下马,和步兵连一起占据有利地形。所有人趴在坡地上,枪口朝前,等着。

  夕阳红得像血,把整个草原染成橙红色。

  那支建奴偏师显然没把眼前的队伍放在眼里。

  领头的将领一挥刀,全军加速,准备一冲而溃。两千骑兵铺天盖地地冲过来,刀枪在夕阳下闪着寒光。那光是红的,像染了血。

  马蹄声如雷鸣,地面在颤抖。颤抖从脚底传上来,传到腿,传到腰,传到全身,震得心肝仿佛都快要跳出胸腔。

  马朝盯着越来越近的敌人,冷静地计算距离。

  “八百步……六百步……五百步……”

  他举起手。

  “开炮!”

  六门60迫击炮同时开火。

  六发高爆榴弹呼啸着落入敌群.

  轰!轰!轰!

  爆炸声震耳欲聋。火光在夕阳中格外刺眼,炸得人马四分五裂,残肢断臂飞向空中。有人被炸飞,在空中转了两圈,落下来。有马被炸断腿,还在地上挣扎,想站起来,站不起来。

  敌军队形顿时大乱,战马受惊,四处乱跑,互相冲撞。

  敌人还没回过神来,十五辆机枪马车同时开火。

  马克沁重机枪发出低沉的怒吼,哒哒哒哒哒哒,像撕布一样的声音。子弹像泼水一样扫过去,形成一道道死亡的火线。冲锋的骑兵一排排倒下,人和马摞在一起,血流成河。

  后面的勒马想停,但惯性太大,撞上前面的人,也倒下。惨叫声、马嘶声、哭喊声混成一片。有人被压在马下,拼命想爬出来,又被后面的马踩上去。

  骑兵连和步兵连也开火了。五连发步枪的射击声此起彼伏,清脆而密集。那些侥幸冲过机枪火网的敌人,又被步枪打倒。有人刚举起刀,就被子弹打穿脑袋。有人冲了几步,身上多了几个窟窿,栽下马来。

  没有一个人能冲到一百步以内。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两千人的偏师死伤殆尽,就连领队的甲喇额真巴图脱也成了一堆肉泥。

  剩下上百残兵掉头就跑,消失在暮色中。

  草原上到处都是尸体,横七竖八。

  在暮色中,那些尸体显得格外恐怖。有的趴着,有的仰着,有的蜷成一团。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火药味,呛得人喘不过气来。那味道冲进鼻子里,钻进肺里,让人想吐。

  被解救的汉奴们看着这一幕,目瞪口呆,有人弯腰呕吐。蒙古牧民们跪倒在地,喃喃自语,不知在念什么经文。有人捂住孩子的眼睛,不让他们看。

  太阳彻底落下山去,天边最后一抹红霞也消失了。

  暮色四合,草原上暗下来。天是灰的,地是灰的,远处什么都看不见。风又起了,吹得草叶子哗啦啦响,吹得血腥味飘向远方。那风吹在身上,冷得人发抖。

  先遣队点燃火把,继续组织队伍南撤。火把亮起来,一支一支,像一条火龙。伤员被抬上马车,尸体就地掩埋。活着的人互相搀扶着,一步一步往前走。脚步声沙沙的,混着风声。

  “我大金”的大军正在全力追杀林丹汗。火把连成一条长龙,照亮了半边天。大军一路向西,马蹄声如雷。火把的亮光照在每个人脸上,忽明忽暗,像鬼魅一样。

  忽然,一骑快马从后方追来。骑手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喘着粗气:“大汗!额真巴图脱所部遭遇伏击,几乎全军覆没!”

  洪台吉勒住马:“什么?”

  骑手说:“一支来历不明的军队,火器犀利无比,枪声如雷,弹如雨下。巴图脱所部逃回来的不足百人。”

  洪台吉似乎想到了什么,一时间脸色大变。

  火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他沉默了很久,谁也不敢说话。只有风还在吹,把火把吹得呼呼响。

  身边的将领小声说:“大汗,追不追?林丹汗就在前面!”

  洪台吉没有回答。

  他望着西边的黑暗,望着那些消失在夜色中的溃兵,望着远方隐隐约约的山影。风很冷,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他的眼睛眯起来,像在想什么。

  “不——”他果断的说,“撤兵。”

  将领们愣住了:“大汗?”

  洪台吉说:“这支军队来历不明,火器如此厉害,若是绕到我们背后……”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他望着西边,眼中闪过一丝什么。是忌惮,是疑惑,还是别的,没人知道。

  “传令全军,停止追击,就地扎营。”

  命令传下去,大军停下。火把慢慢熄灭,四周陷入黑暗。

  林丹汗带着残兵败将,在夜色中仓皇西逃。

  他们不敢点火,不敢停歇,只是拼命跑。马蹄声杂乱,喘息声沉重。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声,还有远处隐隐约约的狼嚎。那狼嚎一声接一声,像是在追他们。

  林丹汗回头看了一眼东边。

  那里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洪台吉在那里,那些叛的万户在那里,他失去的一切都在那里。

  他眼中满是怨毒和不甘。

  “洪台吉……”他咬着牙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不会放过他的。总有一天……”

  他没有说下去。因为他自己也清楚,察哈尔完了。

  身边的亲信低着头,没有人应声。马蹄声继续,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天边露出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草原上起了一层薄薄的雾,像轻纱一样飘荡。露水很重,草叶子上挂满了水珠。那水珠在晨光中闪着光,一颗一颗,像眼泪。

  先遣队护卫着庞大的队伍,继续向南。

  被解救的汉奴们互相搀扶着,虽然疲惫,但脸上有光。有人笑了,有人哭了,有人嘴里念叨着什么。蒙古牧民们赶着牛羊,跟着队伍走,孩子们好奇地东张西望,指着远处问这问那。

  骑兵连和步兵连在两侧警戒,机枪马车殿后。所有人都在看,都在听,怕再有敌人冲出来。

  马朝看了一眼猛大,问:“这些牧民,真愿意跟咱们走?”

  猛大回头看了一眼长长的队伍。老人、女人、孩子,赶着牛羊,背着包袱,一步一步往前走。有人走不动了,被人扶着走。有人摔倒了,被人拉起来。长长的队伍,像一条河,慢慢往南流。

  “他们没地方去了。”他说,“跟咱们走,是活路。”

  那个蒙古少年骑在一匹小马上,跟在猛大身边。他问猛大:“我们以后去哪儿?”

  猛大说:“去一个能活下去的地方。”

  少年点点头,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颗豁牙。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金光洒在长长的队伍上。

  草原上的雾渐渐散去,露出远方隐隐约约的山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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