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点15分，联合国代表团餐厅角落。
陆彬、米勒和冰洁围坐在不起眼的餐桌旁，表面上在用餐，实则低声商议。
“理事会要求我们‘勿公开行动’，但没说不准继续调查。”
陆彬用叉子轻轻拨动沙拉，“洁妹！你之前说李教授的签名模式很熟悉。能追溯到他过往的所有签发记录吗？”
冰洁在平板电脑上快速操作：“需要更高级的权限。我现在只有东欧区的临时分析权限。”
“用我的账号。”米勒博士推过自己的身份令牌，“我在根系联盟的资历比你深，有全球日志的只读权限。”
冰洁接过，接入加密通道。几分钟后，她眉头紧锁：“李教授过去六个月签发过四十七个特殊访问令牌。其中三十九个是正常的区域间数据共享请求，但另外八个……有问题。”
“什么问题？”
“这八个令牌的审批流程都缺少第三级审批，而且生效时间都早于正式申请时间。”冰洁将平板转向两人，“更重要的是，它们的目标区域都是冲突或敏感地区：顿巴斯、加沙、缅北、也门……”
陆彬放下叉子：“霍克的北极星公司，在这些地区都有业务吗？”
米勒博士已经在查询：“北极星公开的业务范围主要是‘战区医疗数据分析与优化’。根据他们的年报，确实在这些地区有‘人道主义医疗数据支持项目’。”
“用根系联盟的数据，来支撑他们的商业项目。”陆彬明白了，“‘园丁’可能不只是霍克在这一次行动中的帮手，而是长期为他提供数据支持的内部渠道。”
“如果李教授真的是‘园丁’，”冰洁压低声音，“那意味着根系联盟一位创始人级别的高管，多年来一直在滥用职权，向私营公司泄露敏感医疗数据。”
“动机是什么？”米勒博士问，“钱？李教授不缺钱。政治立场？他是新加坡人，理论上中立。”
陆彬思考着：“也许不是直接的利益输送。可能是一种……理念上的合谋。”
“理念？”
“李教授是医疗数据开放共享的激进倡导者，多次公开批评‘数据壁垒阻碍人道主义救援’。”陆彬回忆着，“而霍克的北极星公司，表面上做的正是‘用数据分析改善战区医疗资源分配’。”
“所以李教授可能认为，自己在帮助一项崇高的事业？”
冰洁难以接受，“即使这违反了根系联盟的核心原则？”
“在有些人看来，目的正当性可以合理化手段。”米勒博士叹息。
陆彬的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冯德·玛丽：
“霍克离开酒店，前往三个街区外的‘北极星纽约临时办公室’。”
“彼得罗夫留在酒店房间继续监控莫斯科反馈。需要我跟进霍克吗？”
“保持距离跟踪，注意安全。”陆彬回复，“重点观察他会见什么人。”
“明白。”
13点40分，北极星纽约办公室。
这是一栋老式写字楼的十二层，租用面积不大，但安保严密。
霍克刷卡进入后，直接走向最里面的会议室。
已有两人在等待。一位是穿着定制西装的年轻男人，另一位是五十多岁、戴眼镜的女性。
“霍克博士，”年轻男人起身握手，“这位是《欧亚观察》的高级编辑，卡特琳娜女士。”
卡特琳娜点头致意，没有握手：“我们时间有限。你说有重要材料要提供？”
霍克将加密U盘插入会议桌的接口，投影幕布亮起。
“这是一份关于乌克兰医疗设施军事化使用的初步分析报告。”
霍克说：“基于我们公司在当地收集的一手数据。我们希望在合适的时机，通过贵刊的专业渠道发布。”
卡特琳娜快速浏览着大纲：“数据来源？”
“北极星的监测节点，以及部分公开可验证的医疗记录。”
“独立验证过吗？”
“我们与多家国际机构的数据进行了交叉比对。”
霍克巧妙地避开了根系联盟的名字，“时间点和地理位置信息都经过多重验证。”
“为什么选择现在发布？”卡特琳娜目光锐利，“这和今天上午联合国俄罗斯代表的发言有关吗？”
霍克微笑：“我们只是提供数据。至于政治时机，那是编辑部的判断。”
卡特琳娜沉默片刻，取下眼镜擦拭：“《欧亚观察》有严格的事实核查流程。”
“如果你的数据站得住脚，我们可以考虑作为深度调查报道。但如果有任何造假……”
“我们愿意签署数据真实性保证书。”霍克立即说，“并配合贵刊的独立验证团队。”
“我们需要原始数据，不仅仅是分析报告。”
“部分涉及个人隐私的数据需要脱敏处理，但核心数据可以共享。”
卡特琳娜重新戴上眼镜：“给我二十四小时。”
“如果我们的技术团队验证通过，这篇文章会在后天早上的电子版头条发布。”
“感谢。”霍克起身，“另外，如果在这期间有其他媒体发布类似主题的报道……”
“我们会关注。”卡特琳娜意味深长地说，“但如果你们的材料属实，就不必担心竞争。”
送走两人后，霍克独自留在会议室。他打开另一台不联网的电脑，调出一份加密通讯记录。
记录显示，“园丁”在半小时前发来新消息：
“理事会已收到陆彬团队的密报。‘老松’下令成立内部调查组，但组长是我安排的人。”
“调查会缓慢进行，给你争取时间。但陆彬必须处理掉，他在挖得太深。”
霍克回复：“如何‘处理’？物理手段风险太高。”
“让他失去可信度。根系联盟内部有他的反对者，我会提供‘材料’。”
证明他擅自行动，违反规定，甚至可能与乌克兰情报部门有联系。”
“一旦他被停职或开除，他的调查自然终止。”
“需要我配合什么？”
“继续你的计划。如果北极星的报告能成功发布，形成舆论压力。”
“陆彬的任何后续揭露都会被看作是‘政治化反击’，削弱其公信力。”
“明白。”
霍克关闭电脑，走到窗边。
从这里可以看到联合国大楼的顶部。
一场针对陆彬的污名化行动即将开始，而这一切都将以“合规调查”的名义进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