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头男人靠在椅背上,眼睛闭着,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
嘴唇干裂起皮,手指垂在扶手两边,一动不动!
整个人就像一棵被雷劈过的老树,外表还站着,心里却已经枯了!
一想到此生再无法返回大陆,光头男人瞬间就像老了十几岁一样!眼里的精气神都没有了!
陈诚站在旁边,看着光头男人那张灰败的脸,心里像堵了一块石头!
于是往前迈了一步,弯下腰,声音放得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委座,您可千万别丧气呀我们还会有机会的!”
光头男人的眼皮动了一下,没有睁开,只是抬起手,手指在空中划了一下,像赶苍蝇,又像在说“出去吧!”
然后手慢慢的垂了下去,砸在扶手上,发出一声闷响!
陈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见光头男人那张脸,于是就把话咽回去了!
缓缓的直起身,迈开脚步,一步一步往外走,皮鞋踩在地板上,声音很轻,轻得像踩在棉花上!
戴雨浓站在门口,背靠着墙,双手抱在胸前,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看见陈诚出来,微微侧了一下头,陈诚从兜里掏出烟,抽出一根递了过去!
戴雨浓接过来叼在嘴里,陈诚划了根火柴,先给他点上,再点自己的!
两个人并排站着,面对着走廊尽头的窗户,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看不见太阳!
陈诚吸了一口烟,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在眼前飘散!
然后重重地吐了一口气,那口气又重又长,然后转过头,看着戴雨浓,声音放得很低!
“雨浓兄,你说我们真的就再没机会了吗?”
戴雨浓沉默了很久,烟夹在指间,烟灰老长,他也没有弹!
而是缓缓抬起头,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眼睛里的光像是快要熄灭的蜡烛,一闪一闪的!
然后叹了一口气,那口气又重又长,似乎把藏在胸腔里长时间的憋屈吐出来了一样!
好半天,才开口道,声音沙哑着说道!
“唉,我看难呐!恐怕往后都没有希望了!”
陈诚咬着烟嘴,眼神变得很重,像铅块一样沉!
眼睛望着窗外,窗外是大陆的方向,可却什么都看不见,只有灰蒙蒙的天,灰蒙蒙的云,灰蒙蒙的雾!
陈诚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轻得像自言自语一样!
“解放军的战斗力实在太强大了,强大得好像跟我们就不在同一个时代!这差距,更不是人数上能弥补的!”
戴雨浓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动作很慢,仿佛脖子生锈了一般!
两个人背着手,并排站着,望着窗外,谁也不再说话!
烟灰从指间掉下来,落在地上,碎成灰白的粉末,被风吹散!
直到烟烧到了手指,陈诚一哆嗦,随手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火星子噗嗤一下灭了!
戴雨浓也把烟掐了,两个人还是站在那里,谁也没有走!
光头男人太难了,而这个时候的铃木十六比他更难!
东条英机再三叮嘱他,一定要保住稻田里的收成!
所以铃木十六发动各地工兵部队,全部进入稻田里去排雷,咬着牙接下的死命令,哪怕在难也要完成!
铃木十六站在田埂上,看着那片望不到头的稻田,脸色铁青!
工兵们扛着探测器下了田,刚走了几步,探测器就响个不停,声音又急又密,像炒豆子一样!
后来发现炸弹太多了,探测器根本没用,干脆扔掉,用手在水里轻轻的摸!
水没过脚踝,凉丝丝的,工兵们弯着腰,手指在泥面上慢慢划!
蝴蝶炸弹一窝一窝的,像花生一样挤在一起,摸到一个,轻轻抠出来,放到田埂上,然后再摸下一个!
半天过去了,连三米远都没排出去,有人腰酸了,直起来歇一歇,又弯下去!
有人手指被铁翼割破了,血滴在水里,他也顾不上,用嘴吸一下继续摸!
一个鬼子工兵分神了,脑子里想着别的事,手摸到一个硬东西,下意识用力一抠!
就听咔嚓一声,闷响过后,他的半只手掌没了!
血流瞬间从断口往外喷,喷在水面上,溅起一朵朵红花!
鬼子惨叫着倒在田里,旁边的工兵赶紧把他拖上岸,医疗队冲上来,用绷带缠住断口,绷带很快就被血浸透了,红得刺眼!
伤员被抬上担架,一路小跑送走了,工兵们看着地上的血,脸色发白,腿在抖,谁也不敢说话!
时间一长,工兵们的精神头越来越差,眼睛发直,动作机械!
有人摸到一块石头,以为是炸弹,吓得把手缩回去,蹲在水里喘了半天才敢再摸!
有人摸到一条泥鳅,滑溜溜的,吓得大叫一声,一屁股坐在水里,浑身湿透!
紧接着就听见屁股下面传来一声闷响,屁股上顿时传来剧痛!这是一不小心,把蝴蝶炸弹用屁股给坐响了!恐怕以后连拉屎都成了问题!
伤亡越来越多,隔一会儿就有人被抬上来,断手的,断脚的,血肉模糊!
医疗队的绷带不够用了,用衣服撕成条缠上,衣服也不够用了,就用草绳勒住伤口止血!
工兵队长蹲在田埂上,双手抱着脑袋,手指插在头发里,使劲抓着!
缓缓的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看着铃木十六,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
“将军,已经有一百多个工兵受伤送去医院了,这样下去太慢了,而且伤亡也会越来越多!”
铃木十六面无表情,眼睛盯着远处的稻田,声音又硬又冷!
“这是首相大人下的死命令,今年的稻谷无论如何都要保住稻田,再慢也得干!”
工兵队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见铃木十六那张铁青的脸,于是就把话咽回去了!
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转过身,就一步一步走回田里!
水没过他的小腿,凉丝丝的,工兵队长又弯下腰,把手伸进水里,继续摸!
身后的工兵们也跟着弯下腰,谁也没有说话,只有水声哗哗的,和偶尔传来的闷响!
远处的天边,乌云压得很低,看样子是要下雨了!
稻子还在田里站着,金黄色的穗子沉甸甸的,低垂着头,像是在等人来收!
可人来了,却只能一个一个地摸,一个一个地排,慢得像蜗牛爬一样!
稻子等不了几天了,风一吹,穗子碰在一起,沙沙沙,稻谷就唰唰的往下掉!
铃木十六站在田埂上,看着那些弯着腰的工兵,看着那些被抬走的伤员,看着那片金黄色的稻田,一句话都不说!
只是两只手背在身后,攥得紧紧的,指节都发白了!
这就是妥妥用人血堆出来的粮食,一天的时间下来,炸弹没排出来多少,帝国又增加了上千个残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