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在机关大院里传播的速度，往往比光速还快。
林铮前脚刚坐进308办公室，后脚关于他“怒斥刘得水”、“抢占休息室”的光辉事迹，就已经传遍了整个发改委的每一个角落。
高技术产业司的办公区里，气氛变得异常诡异。
那些平日里端着茶杯、看报纸聊八卦的处长、科长们，此刻一个个正襟危坐，眼睛虽然盯着电脑屏幕，耳朵却都竖得像天线一样，时刻关注着走廊里的动静。
谁都知道，新来的副司长是个“狠茬子”。
连那个平日里仗着孙志强关系、鼻孔朝天的后勤主任刘得水，都被收拾得服服帖帖，甚至差点跪下叫爷爷。
他们这些人，谁还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触霉头？
“咚咚咚。”
沉稳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
紧接着，一个年轻而威严的声音传了进来。
“通知所有处级以上干部，五分钟后，到会议室开会。”
“迟到者，记过一次。”
并没有声嘶力竭的咆哮，也没有新官上任的客套。
简单，直接，冷硬。
五分钟后。
高技术产业司的小会议室里，座无虚席。
林铮坐在主位上，手里并没有拿任何讲稿，甚至连笔记本都没带。他只是放了一支钢笔在桌上，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的十几位中层干部。
这些人里，有头发花白的老专家，也有意气风发的名校博士，还有几个眼神闪烁、显然心怀鬼胎的“关系户”。
“自我介绍就免了。”
林铮开口了，打破了室内的死寂。
“我是林铮，你们的新副司长。”
“我知道，你们当中很多人都在观望，甚至在等着看我的笑话。”
“觉得我年轻，觉得我没资历，觉得我是靠关系上来的。”
台下没人敢接话，但几个人的眼神明显有些不以为然。
林铮笑了笑，并不在意。
他伸出第一根手指。
“我的第一把火，烧的是‘规矩’。”
“从今天起，司里实行‘首问负责制’和‘限时办结制’。”
“不管是哪个企业的申请，不管是哪个地方的报告，到了谁的手里，谁就要负责到底。”
“三天。”
林铮的声音陡然加重。
“任何审批事项，三天内必须给出明确答复！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要给出具体的整改意见！”
“谁要是敢把文件压在抽屉里发霉，搞‘拖字诀’，搞‘吃拿卡要’……”
他的目光如刀，刺向坐在角落里的一个胖处长。
“……别怪我不讲情面，直接请你去纪检组喝茶！”
胖处长浑身一颤，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他抽屉里，正好压着好几份等着送礼才给办的批文。
“第二把火，烧的是‘能力’。”
林铮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那是刚才秘书送来的关于某项科研补贴的初审报告。
“啪！”
他看都没看，直接把文件摔在了桌子中央。
“这是谁写的？”
一个戴眼镜的副处长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林……林司长，是我……”
“你也是名牌大学毕业的博士吧？”
林铮指着那份文件，语气中充满了失望和嘲讽。
“通篇的‘大概’、‘可能’、‘预计’！”
“核心数据引用的是三年前的旧闻，技术分析直接复制粘贴了百度的百科词条！”
“这就是你的专业能力？”
“这就是你对国家几十亿补贴资金的态度？！”
眼镜副处长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拿回去重写！”
林铮厉声道。
“明天早上我看不到一份数据详实、分析透彻的报告，你就自己写辞职信吧！”
“发改委不养只会复制粘贴的废物！”
全场噤若寒蝉。
狠！
太狠了！
这哪里是烧火，这简直就是在刮骨！
如果说之前大家对林铮的敬畏还停留在传闻中，那么现在，这种敬畏已经刻进了骨子里。
这个年轻人，懂行，且眼里揉不得沙子。
“第三把火。”
林铮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压迫感十足。
“烧的是‘人心’。”
“我知道，司里有些人跟外面的企业不清不楚，甚至跟某些‘买办’势力眉来眼去。”
他没有点名，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是谁。
“过去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
“但从这一刻起，谁要是再敢吃里扒外，出卖国家利益……”
林铮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如渊，仿佛有一头猛兽在其中咆哮。
“……我会让他后悔生在这个世上！”
“散会！”
林铮说完，抓起钢笔，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会议室。
留下一屋子面面相觑、背脊发凉的干部。
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一种情绪——
恐惧。
以及，一丝久违的、被唤醒的敬畏之心。
“这天……真的要变了。”
一位老处长擦了擦眼镜上的雾气，喃喃自语。
“这个林铮，不是来镀金的。”
“他是来……杀人的。”
……
回到办公室。
林铮刚坐下，秘书小赵就一脸崇拜地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茶。
“司长，您刚才太帅了！”
“那个张副处长平时眼高于顶，连王司长的话都敢顶撞，今天被您训得跟孙子一样，一句话都不敢回！”
“还有那个李处长，吓得腿都在抖！”
“行了，别拍马屁了。”
林铮接过茶杯，抿了一口，神色淡然。
“这只是立规矩，真正的大仗还在后头。”
“对了，让你准备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小赵立刻收敛了笑容，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加密的U盘。
“这是您要的，关于‘天芯一号’项目组所有成员的详细资料，还有他们最近的资金往来记录。”
“另外，按照您的吩咐，我已经秘密联系了几位业内最权威的芯片架构专家，他们都表示愿意配合我们的核查工作。”
林铮接过U盘，插入电脑。
屏幕上，一个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名字跳了出来。
陈进。
孙志强。
还有几个在科技圈赫赫有名的“大牛”。
这不仅仅是一个造假团伙。
这是一个庞大的利益共同体！
他们编织了一张巨大的网，将国家的科研资金层层截留，中饱私囊。
而林铮现在要做的，就是撕开这张网！
“很好。”
林铮看着屏幕上的数据，眼中闪过一丝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兴奋。
“通知专家组，今晚在三号会议室集合。”
“我们要通宵加班。”
“明天一早……”
林铮拔出U盘，紧紧握在手里。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们就去给那位‘陈大科学家’，送一份终身难忘的‘大礼’！”
“是！”
小赵激动地应道，转身跑去安排。
林铮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京城的夜，深不可测。
但他林铮，偏要做那个在黑夜里举火把的人。
哪怕这火把会引来豺狼虎豹。
他也无所畏惧。
“孙志强……”
林铮轻声念叨着这个名字。
“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