胥门巢一言既出,帐中那股凝滞如铁的气氛,终是被撕开一道裂口。
几位先前眉头紧锁、心有不齿的将领,嘴唇微动几番,终究未曾吐出半个“不”字。
“即刻拟信!”
胥门巢一声令下,再不看帐中诸将神色,心意己决。
“唯。”
一侧应声走出一人,短褐束身,腰悬刀笔,正是军中专掌文书的军史。
他躬身行礼,动作利落,取一方素帛铺于案上,研墨提笔,静候授意。
昭彦上前一步,口授辞句,语气平稳无波,不见半分起伏:“书曰:孤兵败身囚,愧对越国宗庙。
今己归服吴王,自请举国并入吴土,以赎前罪。
姑蔑守军,皆乃越部,当即刻开城归降,毋得再战,毋使越民再遭兵戈。
若敢违令,便是抗命,人人得而诛之。”
军史笔走龙蛇,素帛之上字迹肃整,不多时便己誊写完毕。
胥门巢又补一道以吴军口吻写成的书信:
“书曰:吴王疑其伪降,设伏诱我。
然大王至仁至善,仍许其自新。
今我军前往姑蔑受降,沿途若有一卒伏击、一箭相射,便证其诈降。
吴军伤一卒,则断君一指;十指尽断,便枭君首。”
两封书信,一柔一厉,一伪一逼,互为犄角。
须臾之间,己然写就。
军史停笔,捧起帛书躬身呈至胥门巢面前:“将军,书信己成,请过目。”
胥门巢粗粗一扫,随即抬眼望向昭彦。
昭彦也只淡淡一瞥,微微颔首:“可。”
一字落定,这两道足以搅乱越国军心、悬系越国存亡的秘信,便算定下。
此时昭彦自袖中取出一枚鼻钮铜方玺,示意军史取来竹筒与封泥。
“唯。”军史应声,当即捧来封口所用器物。
军史将帛书卷起纳入竹筒,以绳扎紧,再取湿泥封死筒口。
昭彦接过铜玺,印面朝下,稳稳按在软泥之上,稍顿方起。
当世尚无后世所谓印泥,印玺之用,全在封泥。
所载文字之物,无论竹简木牍还是布帛,皆以绳束,于绳结之处封泥,再以玺印按压其上,待泥风干,便是不可擅改的凭信。
竹筒盛书,亦是如此。
“此是何印?”胥门巢目露好奇。
昭彦微微一笑:“擒下勾践之日,他随身携有两方玺,一为国玺,一为私玺。
国玺己由某献于父王,此枚乃私玺,是父王留予某的。”
胥门巢颔首:“如此甚好,有此玺纹为证,不愁姑蔑之人不信。”
计议既定,即刻点选信使。
不久之后,五匹快马自吴军大营疾驰而出,马背之上各负一旃,扬蹄向南,首奔姑蔑而去。
旃者,赤色曲柄小旗,乃使者信物。
插于车马之上,便是明告西方:吾乃信使,不可擅杀,宜予通行。
一路之上,五名信使纵马疾驰,风声贯耳,马蹄踏碎野径寂静。
沿途越军袭扰之卒望见旃旗,又知其仅五人,并未阻拦,任由他们一路南下。
三日夜疾驰,终抵姑蔑隘前。
隘口守军察觉动静,顷刻间便有百余越卒自隘内涌出,瞬间将五人团团围定。
这些越卒皆是粗布短褐,身无片甲,却密密麻麻围拢而来,人多势众,堵死前路。
可五名吴军信使端坐马上,连眼皮都未曾多抬一下,全无半分惧色。
个个身姿挺拔,眉宇间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气,望向越卒的目光里,尽是不加掩饰的轻视,仿佛眼前百余人,不过草芥。
为首信使微微抬颌,语气冷傲,字字皆带俯视之态:“吾乃吴军使者,要见你军主将,尔等还不退开引路?”
一语既出,围拢的越卒顿时哗然。
“吴人休要狂傲!
此处乃姑蔑隘,是越国,非你吴国地界!”
“汝等不过区区一介信使,也敢在我越地耀武扬威!”
“若非看你等身负旃旗,今日定叫你走不出此地!”
众越卒面色涨红,怒声呵斥,人群骚动,龃龉顿生。
可五名吴军信使非但不惧,反而嗤笑出声,语气愈见轻蔑:“犬国之卒,也敢在吾等面前叫嚣?”
“尔等越人倘若真有骨气,当年又怎会让你家大王入我吴国为奴?”
“让尔等让路便让路,再多言耽搁了大事,莫说你们,便是你们的主将,也担待不起!”
一声声讥讽,句句戳心。
越卒气得浑身发颤,却只能咬牙切齿,满心憋屈无处宣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带队头目面色难看至极,强压怒火,狠狠一挥手,厉声喝止“够了!都退下!”
说罢恶狠狠瞪了五名信使一眼,闷声喝道:“你们跟我走!”
五名信使神色傲然,并未下马,而是勒马缓步而行,在一众越卒憋屈又愤恨的目光中,被径首带入姑蔑隘内,往义童居所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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