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乔装打扮的一行人

翌日一早，程咬金就蹲在卢国公府门口等上了。

他昨晚几乎没睡着。翻来覆去地想那个亩产两三千斤的红薯，越想越精神，最后干脆爬起来又去床底下摸了两个红薯，偷偷烤了吃了，这才勉强合眼。天不亮他就起了，换了身干净衣裳，又把程处默和程处亮从被窝里薅了出来，两个儿子一人挨了一脚，揉着屁股跟在后面，敢怒不敢言。

李二的马车准时到了。

马车看起来不起眼，青帷布，榆木轮，跟长安城里普通商贾的车没什么两样。但程咬金的眼睛毒，一眼就看出拉车的那两匹马是西域良驹，价值连城。车帘子掀开一角，露出李二半张脸。

“知节，上来。”

程咬金翻身上车，程处默和程处亮骑了马跟在后面。一行人出了长安城，拐上东南方向的官道，不紧不慢地走着。

车里只有三个人——李二、程咬金，还有一个穿着鹅黄衫子的小姑娘，正趴在车窗边往外看，脸蛋红扑扑的，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

李丽质。

“知节，”李二靠在车壁上，随口问道，“那个萧辰，长什么样？”

程咬金挠了挠头：“臣没见过。处默说他十八九岁，白白净净的，像个读书人。”

“多大？”

“十八九。”

“十八九，”李二重复了一遍，若有所思，“十八九岁的后生，能种出亩产几千斤的东西？”

程咬金摊了摊手：“臣也觉得邪门。所以这不来看看么。”

李丽质忽然回过头来：“爹爹，那个村子远不远？”

“快到了。”李二摸了摸她的头，“待会儿到了，不许乱跑，不许乱说话，记住了？”

“记住了！”李丽质脆生生地应了，又把头转回去看风景了。

爹爹。

程咬金听到这个称呼，嘴角抽了抽。堂堂大唐嫡长公主，管皇帝叫爹爹，这事儿要是传出去，御史台那帮老头子怕是要气得撞柱子。不过他转念一想，今天本来就是微服私访，叫爹爹也没毛病。

马车走了大半个时辰，日头渐渐升到了头顶。路边开始出现成片的田地，先是种粟米的，植株矮小，穗子也不算大，看着稀稀拉拉的。再往前走，田里的作物忽然变了——不再是矮小的粟米，而是一片片齐腰高的秆子，叶子宽大，秆上结着金灿灿的穗子，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像一队队站岗的士兵。

李二掀开车帘，看了好一会儿：“这是什么？”

程处默骑着马凑过来：“回李……李掌柜，这就是玉米。萧辰种的，我们上回来听村民说的。”

“玉米，”李二念叨了一遍这个陌生的名字，“长得倒是气派。”

马车继续往前，蔡徐村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

李二打量着这个村子，微微点了点头。村子不大，但规划得整整齐齐，房屋大多是青砖灰瓦，看着结实牢靠。不少人家屋顶上还盖了新瓦，在阳光下亮闪闪的。村道是土路，但扫得干净，路边还挖了排水沟，沟沿上种着些不知名的花草。有几户人家的烟囱正冒着炊烟，空气里飘着一股饭菜的香味。

“这村子不错，”李二评价道，“比朕——比我看过的许多村子都强。”

程咬金点头：“确实。处默说这村三百多口人，去年之前还穷得叮当响，萧辰来了之后一年就变成了这样。”

李二没说话，但眼神明显认真了几分。

马车在村子中央的一座宅子前停了下来。青砖墙，黑漆门，门口两棵桂花树，树冠修剪得圆滚滚的，一看就是精心打理过的。

程处亮翻身下马，正要上前敲门，门忽然自己开了。

从里面探出一个圆滚滚的黄色脑袋，紧接着是整个身子——一条膘肥体壮的大黄狗，毛色油亮，脖子上的肉褶子堆了好几层。它用脑袋顶开门缝，慢悠悠地走出来，蹲在门槛上，歪着头看了看这一行人。

然后它站起来，转过身，用屁股对着众人，朝院子里“汪”了一声。

那一声叫得很有节奏——短促、清晰，不像是在叫唤，倒像是在通报：来人了。

李二愣住了。

程咬金也愣住了。

程处默和程处亮倒是见怪不怪，但看他爹那副表情，也没敢说什么。

“这条狗，”李二指着大黄，表情微妙，“会开门？”

程咬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闭上了。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人从院子里走了出来。

他穿着月白色的细布袍子，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匀称的手腕。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束着，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脚上踩着一双草鞋，鞋帮子上沾着几片碎菜叶，像是刚从厨房里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