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洁白的竹纸

李二送完牛羊，本打算鼓动萧辰再杀一头雪花牛。

上次吃的那个雪花牛肉，他回去之后念念不忘，梦里都梦见过好几回。可今天萧辰一首在忙，忙得脚不沾地，连跟他说话的空都没有。

李二闲得无聊，在院子里踱了几圈，又去大棚里转了一圈，摘了几颗草莓吃了，最后实在没地方去了，就溜达进了萧辰的书房。

萧辰的书房李二来过几次，但每次都是匆匆忙忙，拿个东西就走，从没仔细看过。今天闲着也是闲着，他背着手在书架前慢慢走着，目光从那些书脊上扫过。《齐民要术》《水经注》《说文解字》《孙子兵法》《孙膑兵法》《六韬》《三略》——都是些正经书，没什么稀奇。李二随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孙子兵法》，打算翻翻解闷。

书一入手，他的手指就顿住了。

纸张不是普通的纸。大唐的纸，麻纸粗糙发黄，绢丝细腻但价格昂贵，一般的书房里不会摆太多。而他手里这本《孙子兵法》的纸张，洁白如雪，光滑如缎，拿在手里轻飘飘的，却没有麻纸那种毛糙感，也没有绢帛那种绵软感。他翻了一页，纸张的声响清脆悦耳，像春天踩在薄冰上的声音。

更让他震惊的是上面的字。

不是手写的。李二一眼就看出不是手写的。每个字大小一致，横平竖首，笔画规整得像是用尺子比着刻出来的。标准的隶书，一笔一划没有丝毫偏差，排列整齐得像列队的士兵。他凑近了看，甚至能看出墨迹渗入纸张的痕迹——但每一个字的渗墨程度都一模一样。

“这……”李二翻开封面，想找找是谁抄写的。没有名字。他又翻了几页，还是一样。他把书放回书架，又抽出旁边的《孙膑兵法》，一样。纸张同样是洁白如雪，字迹同样是标准隶书，排列同样是整整齐齐。他又抽出《六韬》，一样。《三略》，一样。《齐民要术》，一样。

李二的手指开始发抖了。他蹲下来看下面一排书架。那些书脊上的书名他大多数不认识——《天工开物》《本草纲目》《农政全书》《算法统宗》《奇门遁甲考》。他抽出《天工开物》，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卷上，乃粒”三个字，下面密密麻麻全是字，讲的是水稻、麦子、豆类的种植方法。他看不懂内容，但他看得出，这本书的纸张和印刷，跟前几本一模一样。

“萧辰！萧辰！”李二抱着那摞书从书房里冲出来，声音都变了调，正在院子里给马编辑基因的萧辰抬起头，看见李二怀里抱着七八本书，一脸惊恐，像见了鬼似的。

“陛下，您怎么了？”

李二把那摞书往石桌上一放，指着上面的字，声音又急又快，语无伦次：“这字是怎么回事？这纸是怎么回事？谁抄的？怎么抄的？每个字都一样大？比朕见过的最好的抄手写出来的还工整？这不是人写的！”

萧辰拍掉手上马毛，走过去拿起那本《孙子兵法》翻了翻，嘴角慢慢翘了起来，说了一句：“李掌柜，这叫印刷术。”

“印刷术？什么是印刷术？”

萧辰想了想说：“就是把字刻在木块上，刷上墨，往纸上一印，一本书就出来了。想印多少本印多少本，每本都一样。不用手抄，又快又好。”

李二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你的意思是，这些字不是人写的，是刻在木块上印出来的？一本书用木块印，一百本书也用木块印？印出来的字都一样？”

“对。”

李二沉默了。他脑子里飞速转着，这个印刷术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书籍再也不是奢侈品。大唐的书籍为什么贵？因为每一本都要靠抄写员一笔一笔抄出来。一本《孙子兵法》抄完至少要半个月，抄写员工钱贵，纸张也贵，普通百姓根本买不起。能买得起书、读得起书的，只有世家大族和有钱人。世家大族为什么能把持朝政？因为他们有书，有知识，有文化底蕴。寒门子弟读不起书，当不了官，翻不了身。

可如果书籍变得便宜了，几百文钱就能买一本，寒门子弟也能读得起书，也能参加科举，也能当官。到时候世家的垄断地位就会被打破，他们手里的知识不再是独门秘籍。纸张割的是钱，印刷术割的是根。李二深吸一口气把书放下，看着萧辰问了一句：“这纸又是什么做的？不是麻纸，不是绢帛，比这两种都好。”

萧辰指了指后院那片茂密的竹林：“竹子做的。竹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