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假装看病

第二天一早，李二就去了河间郡王府。

李孝恭己经准备好了马车，李慕瑶坐在车里，穿着一件淡青色的襦裙，外头罩了一件月白色的披风，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鬓边簪了一支白玉兰花簪。她今天特意让丫鬟多抹了些胭脂，脸上总算有了点血色，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底子里的苍白。

“慕瑶，”李孝恭掀开车帘，低声道，“准备好了？”

李慕瑶点了点头，手指无意识地在袖子里绞着一方帕子。

“爹爹，”她犹豫了一下，“那个萧辰……他知不知道我们今天来？”

“不知道。”李孝恭老实答道，“陛下的意思是，先看看人，别把人家吓着了。”

李慕瑶抿了抿嘴，没再说什么。马车缓缓驶出王府，李二骑着一匹枣红马走在前面，李孝恭骑马跟在旁边，车后还跟着几个便装的侍卫，一个个把兵器藏在袍子底下，看着像是出门走亲戚的普通人。

马车出了长安城，上了东南方向的官道。

李慕瑶掀开车帘的一角，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景色。秋天的田野一片金黄，远处有农人在田里劳作，偶尔传来几声牛叫。她很少出城，上一次出城还是三年前去城外的寺庙上香，回来就犯了一次大病，在床上躺了半个月。

“慕瑶，”李孝恭策马靠近车窗，低声道，“待会儿见了人，不用紧张。陛下说了，这个萧辰是个和气的人。”

李慕瑶轻轻“嗯”了一声，放下了车帘。

她没有告诉父亲，昨晚她几乎一夜没睡。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好奇。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亩产万斤的土豆，比西域好十倍的葡萄，会开门的狗，还有那个让丽质好吃哭了的蛋糕。这些东西串在一起，在她脑海里拼出了一个模糊的影子：那个影子高高瘦瘦的，穿着一身粗布衣裳，手里拿着锄头，但眼神像仙人一样清澈。

她想着想着，脸就红了，赶紧把被子蒙在头上，在黑暗中骂了自己一句不要脸。

马车走了大半个时辰，终于在村口停下了。

李二翻身下马，朝李孝恭使了个眼色：“你们先在车上等着，朕先去探探路。萧辰这个人不喜欢排场，一下子涌进去这么多人，怕他起疑。”

李孝恭点头，李慕瑶也乖乖地坐在车里没动，但从车帘的缝隙里往外张望。

蔡徐村比她想象的要好看得多。青砖灰瓦的房子整整齐齐，村道干干净净，路边种着些她叫不出名字的花草。有几个小孩在巷口玩耍，手里捧着什么东西在啃，啃得满脸都是。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甜香，不知道是什么味道。

李二带着李孝恭走到萧家门口，门是开着的。

准确地说，是被一条狗顶开的。

大黄趴在门槛上，脑袋搁在门框上，看到李二来了，慢悠悠地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毛，朝院子里“汪”了一声，然后让开了道。

李孝恭看着这条狗，眼皮跳了一下。

“陛下，”他压低声音，“这狗……”

“会开门。”李二面无表情地说，“朕昨天跟你说过了。”

“臣以为您是在打比方。”

“朕没有打比方。”

李孝恭闭上了嘴。

两人走进院子，一眼就看见了萧辰。

萧辰正躺在一把竹制的躺椅上，脸上盖着一片荷叶，双手搭在扶手上，一动不动。大黄慢悠悠地走回去，蹲在躺椅旁边，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小黑趴在萧辰脚边，肚皮朝天，西仰八叉地睡得像一块抹布。

“萧公子，”李二叫了一声。

荷叶动了一下，但没有掀开。

“萧公子，”李二又叫了一声，声音大了些。

荷叶被慢悠悠地拿开，露出一张年轻的脸。萧辰眯着眼睛，像是被阳光刺到了，看了好一会儿才看清来人，然后打了个哈欠。

“李掌柜？”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又来了？您这生意做得可真勤快。”

李二笑了笑，侧身让出身后的李孝恭：“萧公子，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堂弟，李恭。做点小买卖，听说你这儿有好东西，非要跟来看看。”

萧辰的目光落在李孝恭身上。

他上下打量了一圈——三十来岁，面如冠玉，三绺长须，气度不凡，一看就不是什么“做点小买卖”的人。李二的堂弟？姓李，是李二的堂弟，又是做“小买卖”的——萧辰的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把大唐宗室里排得上号的人物过了一遍。

河间郡王，李孝恭。

平定江南那位。

萧辰的心跳快了一拍，但面上纹丝不动。他拱了拱手，笑得一团和气：“李掌柜的堂弟，那就是自家人，请坐请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