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陆家的惊疑

陆家的线报来得比扬州刺史的公文还快。

陆家家主陆玄感正在书房里练字，一张“静”字刚写完最后一笔，管家陆忠就推门进来了。陆忠在陆家干了三十年，从来都是敲门等三息才进，今天连门都没敲，陆玄感手里的笔顿了一下，墨汁在纸上洇开了一个黑疙瘩。

“什么事？”

陆忠关上门，走到案前，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老爷，扬州来的消息。太上皇和长乐公主，近日要到江南。”

陆玄感的笔彻底放下了。他把那张写废了的纸揉成一团，丢进纸篓里，站起来走到窗前，背着手看着院子里的假山池塘，沉默了好一会儿。

太上皇。李渊。那个被自己儿子关在太安宫里养老的老头，居然出来了？还来江南？他来干什么？是李二派他来试探世家的虚实，还是他自己想来散心？不管是哪种，陆家都不能掉以轻心。朝廷视世家为心腹大患，世家视朝廷为眼中钉，这种微妙的平衡己经维持了十几年，任何一方的小动作都可能打破它。

“太上皇到江南的消息，还有谁知道？”陆玄感转过身来，目光锐利。

“暂时只有我们一家。扬州刺史那边己经秘密安排了住处，消息封锁得很严。但纸包不住火，其他几家估计过两天也会知道。”

陆玄感在书房里踱了几步。江南世家不止陆家一家，顾家、朱家、张家，都在盯着朝廷的一举一动。太上皇来江南，对其他几家来说可能只是茶余饭后的谈资，但对陆家来说，这是必须要认真对待的大事。

“传我命令，”陆玄感停下脚步，“让陆安带几个机灵的去扬州，盯着太上皇的行踪，每天回报。不要打草惊蛇，远远跟着就行。”

陆忠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等等。”陆玄感又叫住了他，“把库房里那几坛五十年陈酿的女儿红拿出来，备着。万一太上皇来了，不能失礼。”

陆忠愣了一下：“老爷，那几坛女儿红，您不是说等大小姐出嫁时才用的吗？”

“大小姐的婚事可以等，太上皇的事等不了。去吧。”

陆忠不再多说，转身出去了。

陆玄感重新坐回书案前，提起笔，想继续练字，但脑子里全是太上皇的事，一个字也写不下去。

他不知道的是，李渊来江南根本不是什么试探，纯粹是跟着萧辰出来玩的。老头在太安宫憋了三年，在蔡徐村又憋了几个月，早就想出来放风了。什么世家、什么朝廷、什么平衡，他压根没想过。他现在满脑子想的是海鲜——萧辰说了，到了海边要吃螃蟹、吃海鱼、吃海虾、吃生蚝，老头听得口水都流了好几回。

陆家的紧张筹备，在李渊看来，完全是多此一举。

陆忠出去之后，陆家的后院也热闹了起来。

陆安是陆家的护卫统领，西十来岁，黑脸膛，浓眉大眼，看着像个粗人，但心思细腻得很。他接到命令后，立刻从护卫里挑了八个最机灵的，换了便装，带上干粮和银两，连夜出发赶往扬州。临走前，陆玄感亲自嘱咐了一句：“记住，只盯着，别动手。太上皇身边不可能没有护卫，你们不是对手。”

陆安点了点头，带着人消失在了夜色中。

陆家的库房也被打开了。那几坛五十年陈酿的女儿红被小心翼翼地搬了出来，擦去坛子上的灰尘，用红布封了口，摆在库房最显眼的位置。管库房的陆老六蹲在坛子前，摸着坛子上的红布，心疼得首抽抽。这些酒是他看着封存的，比他的工龄还长，家主都没舍得尝一口，现在要拿去送给太上皇。

“老六，别心疼了。”陆忠拍了拍他的肩膀，“老爷说了，太上皇要是真来了，这几坛酒能换来陆家几年的太平，值了。”

陆老六嘟囔了一句：“太平不太平我不知道，我就知道这酒我一口都没喝过。”

陆忠瞪了他一眼，陆老六闭嘴了。

陆玄感的夫人王氏听说太上皇要来，比陆玄感还紧张。她把家里的丫鬟婆子召集起来，开了个紧急会议，议题只有一个——太上皇来了，家里该怎么接待。

“厨房那边，把最好的厨子留着，别让他去别处。”王氏掰着手指头吩咐，“客房那边，把东厢房收拾出来，被褥全换新的，香炉点上最好的檀香。花园那边，把那条石子路修一修，别让太上皇崴了脚。还有——”

她顿了顿，压低了声音：“让大小姐这几天别出门，在家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