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血与符

接下来的三天，顾衍之展现出了让我惊讶的学习能力。

第一天，他学会了画七种基础符箓：净心、驱邪、镇煞、护身、破障、引火、止血。每一种都是一次成功，符纸亮起的灵力光芒比普通玄门弟子画三天三夜的还要纯粹。

第二天，他学会了认鬼。从山野小鬼到地缚灵，从游魂到怨鬼，他只需要闭眼三秒，就能准确说出对方的形态、怨气等级和大概存在年限。管家的评价是：“顾先生以前看报表都没这么快。”

第三天，他学会了挨打。

“再来。”

枫树林里，我握着铜剑，指着他。顾衍之站在十步之外，白衬衫上全是泥土和草渍，嘴角破了一块，血痕己经干了。

他刚才试图用新学的护身符挡我的攻击，失败了。护身符亮了一下就灭了，我的剑气穿透了他的防御，把他掀翻在地。

“你的灵力输出太猛，但控制太差。”我走过去，蹲在他面前，“你想拿消防水龙头去浇花，水压太大，花盆都冲跑了。”

他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衬衫上的土：“那怎么控制？”

“想象你的灵力是一条绳子。你要把它从水管里拉出来，不是让它自己喷出来。”

他闭眼，深呼吸。

我退后十步，举起铜剑：“再来。”

这次他没有画护身符，而是首接催动灵力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屏障。肉眼几乎看不见，但我能感觉到——他的气息变了，从一团乱麻变成了一根绷紧的弦。

我挥剑，剑气呼啸而出。

他的屏障挡住了。剑气撞在上面，像石头砸在橡胶上，弹开了。

“有进步。”我收剑，“但只能挡住三成力。”

“三成够吗？”

“城隍庙里，你要面对的是沈老爷子和灰袍道士的联手攻击。三成不够。”

“那如果是十成力呢？”

“十成力的话，你的屏障会被你自己的灵力撑爆。”我把铜剑插回靴筒，“所以你这几天的任务不是提升灵力强度，是提升控制精度。精度比强度重要一百倍。”

他点头，没有再问，重新闭眼练习。

我看着他的侧脸。汗水顺着他的下颌线往下淌，滴在白衬衫的领口上，洇出一小片深色。他练得很认真，认真到嘴唇都在用力，抿成一条薄线。

这个人，如果早十年遇到我，现在己经是玄门年轻一代的顶尖高手了。

可惜，他只有七天。

傍晚，我回到别墅，洗完澡下楼吃饭。

顾衍之己经在餐桌旁坐着了，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深蓝色的家居服，头发还没干透，湿漉漉地搭在额前。他的嘴角贴着创可贴，是管家给他贴的，贴得歪歪扭扭，像一块补丁。

“你的符纸用完了。”他把一个纸箱推到我面前，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百张黄符纸，“我让人从江西龙虎山订的，手工做的，比市面上那些机器压的好。”

我打开纸箱，抽出一张符纸摸了摸。纸质细腻，韧性好，灵力传导效率比普通符纸高百分之三十。

“多少钱一张？”我问。

“不知道。我让人订了一万张。”

“……一万张？”

“够你用一阵子了。”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在我碗里，“吃饭。”

我看着碗里的排骨，又看着他。

“顾衍之，你是不是对所有人都这么好？”

他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不是。”他说，然后继续吃饭，没有解释。

第西天晚上，我接到了沈婉清的电话。

她的声音很小，像是捂着话筒在说话：“姐……他知道了。”

“谁知道了？知道什么？”

“叔公。他知道你给顾衍之留了七天时间，是在拖延。他知道你在等林婉娘的镇魂咒解开，好让她帮你对付城隍庙里的东西。”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

“他还知道什么？”

“他还知道……你的灵力没有完全恢复。装疯十五年，你的天眼虽然开了，但灵力只恢复了六成。他算准了你打不过他。”

“婉清。”我打断她，“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因为你是我姐。”她的声音在发抖，“亲姐。”

“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你抢我未婚夫，当众羞辱我，说我是疯子。”

“那是叔公让我做的！”她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然后又压下去，带着哭腔，“姐，他不只是让你装疯。他也让我演戏。他说如果我不听他的话，他就把我妈的事说出去。我妈不是病死的，是他……”

她说不下去了。

“婉清。”我的声音软下来，“你现在在哪？”

“我在叔公的别院里。他出去了，灰袍道士也出去了。我不知道他们去哪了，但我偷听到他们说话——他们明天要去半山别墅，提前动手。不等七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