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夏天，深圳热得像蒸笼，家里开着空调，王秀英怕冷，裹着一条毯子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我去阳台收衣服，小年糕在客厅画画，一切都很正常。
首到我听见小年糕说：“奶奶，你怎么不穿衣服？”
我手里的衣架掉了。
从阳台冲进客厅，眼前的场景让我整个人僵住了，王秀英刚从浴室出来，身上只穿了一条内裤，上身赤裸，乳房耷拉着，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
她一边用毛巾擦头发，一边往次卧走。小年糕坐在沙发上，手里的彩笔停在半空，歪着脑袋看着她。
“奶奶，你怎么不穿衣服？”小年糕又问了一遍。
王秀英回过头，语气平常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刚洗完澡，穿啥衣服？热死了。”
“可是爸爸说，不能光着身子让别人看见。”
“奶奶不是别人，奶奶是自家人。”
“自家人也不能光着呀，幼儿园老师说，小背心小内裤盖住的地方，不能给别人看。”
王秀英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你们小孩子懂什么，奶奶老了，谁稀罕看？”
她走进次卧，关上了门，小年糕转过头看着我：“妈妈，奶奶为什么不怕被人看？”
我深吸一口气：“因为奶奶觉得，在家里不用穿衣服，奶奶做得不对，妈妈会跟她说。”
“那你要批评奶奶吗？”
“不是批评，是提醒。”
小年糕点了点头，继续画画。
安长御下班回来，我把这件事告诉了他，他的脸先是红，转白，又变青。
“她真的只穿内裤？”
“我亲眼看见的，你女儿问她‘你怎么不穿衣服’，她说‘奶奶老了谁稀罕看’。”
安长御攥紧了拳头：“我去跟她说。”
“你别去，你去了她该说‘你媳妇告状’了，我去。”
我走到次卧门口，敲了敲门。
“妈，出来一下。”
门开了，王秀英穿着睡衣，头发己经吹干了。
“咋了？”
“妈，您今天洗完澡，没穿衣服就出来了。”
“热嘛——”
“妈，家里有孩子，小年糕三岁了，她问您‘怎么不穿衣服’，您听见了。”
“听见了，我说了，奶奶老了，没事。”
“妈，这不是有事没事的问题，这是以身作则的问题！
您教小年糕‘小背心小内裤盖住的地方不能给别人看’，您自己却不穿衣服在家里走，她以后会怎么想？她会觉得奶奶说的是一套，做的是另一套。”
王秀英的脸红了。
“妈，还有，长御是您儿子，他看见您不穿衣服，不尴尬吗？我是您儿媳妇，我看见了，不尴尬吗？这是我们的家，不是您一个人的卧室，公共空间，能不能穿好衣服再出来？”
“我——”
“妈，您可能觉得‘自家人没事’、自家人也有边界！您洗澡出来，裹个浴巾不行吗？穿个睡衣不行吗？为什么非要光着？”
王秀英的眼泪掉下来了：“我在老家习惯了……”
“妈，这里不是老家，这是深圳！这是我和长御的家！
您在我们家，能不能尊重一下我们的习惯？”
王秀英哭出了声，安长御走过来，站在我旁边。
“妈，霏霏说得对，您以后洗完澡，穿好衣服再出来，裹个浴巾也行，别光着了。”
王秀英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妈，您上次也记住了，翻手机记住了，发诅咒记住了，教脏话记住了，这次呢？”
“这次真记住了。”
第二天，王秀英从浴室出来，穿着睡衣，扣子系得整整齐齐，小年糕看见了，说：“奶奶，你今天穿衣服了。”
王秀英的脸微微发红：“穿衣服了，奶奶以后都穿。”
“奶奶真棒。”
王秀英蹲下来，抱着小年糕：“奶奶以前不对，奶奶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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