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秋天，王秀英在饭桌上突然问了一个让我措手不及的问题。
“霏霏，你爸那个房子，现在值多少钱？”
我筷子停在半空：“妈，您问这个干什么？”
“随便问问，你们广州的房子，现在涨了不少吧？”
“涨了一些，妈，您到底想问什么？”
王秀英低头扒了一口饭：“没什么，就是关心一下。”
我看了安长御一眼，他也在看她，眉头皱着。
吃完饭，王秀英去厨房洗碗，安长御低声说：“她最近老在问我你娘家的事。”
“什么事？”
“你爸退休金多少，你妈有没有存款，你姐嫁得好不好。”
“她问这些干什么？”
“不知道，她说‘随便聊聊’。”
我心里不舒服，也没说什么。
第二天，我提前下班回来，听见王秀英在次卧里打电话，声音不大，但门没关严。
“……她爸那个房子，广州的，至少几百万吧……她妈退休金也有好几千……她姐嫁了个做生意的，有钱……我就寻思，她们家条件这么好，怎么也不帮帮我们……长御一个人养家多辛苦……”
我的手开始发抖。
“二姨，你说我要不要跟亲家提一下？让他们出点钱，把长御的房贷还了？反正他们家就两个女儿，钱早晚是霏霏的……”
我推开门。
王秀英看见我，手机差点掉了。
“霏霏，我——”
“妈，您跟二姨说什么？让我爸帮我们还房贷？”
“我就是随口一说——”
“妈，您上次随口一说，把金线莲喂给了小年糕，上上次随口一说，在群里发诅咒图片，这次随口一说，惦记上我娘家的房子了。”
王秀英的脸涨得通红。
“妈，我爸的房子，是我爸的。
我爸妈的退休金，是我爸妈的。
我姐嫁得好，是我姐的。
跟您没有关系，跟长御没有关系，跟我也没有关系，那是我娘家的钱，不是您儿子的，更不是您的。”
“我就是——”
“妈，您是不是觉得，我嫁到你们家，我娘家的东西就是你们家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您是什么意思？您跟二姨说‘她们家条件这么好怎么也不帮帮我们’，妈，我们欠您什么了？房贷我们自己还，小年糕我们自己养，每个月还给您生活费。
您还要怎么样？”
王秀英的眼泪掉下来了。
“妈，我今天把话说清楚，我娘家的钱，一分都不会拿到安家来！我爸我妈的钱，他们自己花，他们养大我己经不容易了，我不可能再让他们出钱给我还房贷，您死了这条心。”
“我——”
“还有，您以后不要再打电话跟亲戚算计我娘家的财产了，传出去，丢人的不是我们，是您。”
王秀英哭出了声，安长御从书房出来，看见这个场面，脸色很难看。
“妈，您又怎么了？”
“你媳妇骂我——”
“妈，您到底说什么了？”
“我就问问她娘家房子值多少钱——”
安长御的脸白了：“妈，您问这个干什么？那是霏霏爸妈的房子，跟咱们没关系。”
“我就是关心一下——”
“妈，您不是关心，您是惦记！”安长御的声音大了，“我跟您说过多少次了，别管霏霏娘家的事，您怎么就是不听？”
王秀英哭得更凶了。
“妈，您今天跟霏霏道歉。”
“我——”
“道歉。”
王秀英抬起头，看着我：“霏霏，对不起，妈不该问，不该惦记。”
“霏霏，妈以后不问了。”
“妈，您上次也说不问了，翻手机的时候不问了，发诅咒的时候不问了，教脏话的时候也不问了，这次呢？”
“这次真不问了。”
我不信，但我也没办法。
第二天，我给在广州的我妈打了个电话，把这件事告诉了她。，我妈沉默了很久，最后说：“霏霏，你婆婆这个人，不是坏，是贪；贪小便宜，贪习惯了，你守住底线就行。”
“妈，您不生气？”
“生气，可她是你婆婆，我不能跟她吵；你跟她说清楚就行了，我的钱，我自己花；你爸的房子，留给你和你姐，谁也别想惦记。”
“妈，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心里踏实了一些。
“她以前觉得‘尊重’是见外，现在她觉得——尊重，是应该的。”
“小年糕每次说‘奶奶你不能这样’，她就会想——为什么不能？想着想着，就想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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