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三年后的我们

小年糕三岁半了。

三年半前，王秀英第一次来深圳。

她带了一个行李箱、一个编织袋，还有满脑子的“老规矩”，行李箱里装着褪色的文胸和穿过的内裤，编织袋里塞着给未来孙子织的十几件毛衣，她的头发比现在黑——染的！她的腰比现在首——还没开始疼。

三年半后，她的行李箱还在，编织袋没了。

文胸和内裤早就扔了，毛衣小年糕穿了两件，剩下的压了箱底。

她的头发又白了许多，这次没染。

她说：“染啥染，又不找对象。”

她的腰有时候疼，贴膏药，但从不耽误她去跳广场舞。

三年半，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长到小年糕从六斤八两长到三十斤，从只会哭到会背唐诗、会唱儿歌、会自己穿衣服、会帮奶奶拿拖鞋。

短到王秀英的“老规矩”还没改完，新的“奇葩事”还会时不时冒出来。

但有些东西变了。

她不再拆我的快递了

快递放在鞋柜上，她会喊一声：“霏霏，你的快递到了。”然后转身去做别的事。

偶尔她会问：“买的啥？”

我说：“给小年糕的玩具。”

她会说：“又买，家里放不下了。”

但不会拆开看，她知道那是我的东西，我的边界。

她不再随便给人抱小年糕了

小区里有人凑过来看小年糕，伸手想摸，她会挡开：“她怕生，你别摸。”

有人想抱，她会说：“不用不用，她认人。”语气硬邦邦的，不给商量的余地。

李阿姨说她：“秀英，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会做人？”

她说：“我不会做人，但我孙女安全。”

她不再喂小年糕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每次喂之前，她会问：“这个能吃吗？”我说能吃，她才喂，我说不能吃，她就收起来。

有时候她会说：“我们那时候都吃这个。”

我说：“妈，那时候是那时候。”

她就不说话了，不是认输，是认同！她知道我比她懂。

她开始写日记了

不是那种正经的日记，是流水账，在小本本上，歪歪扭扭地写：

“今天小年糕会背‘床前明月光’了，奶奶高兴。”

“今天霏霏给我买了一件新衣服，蓝色的，好看！我说贵，她说不贵，我知道贵，她心疼我。”

“今天长御说我是家里的大功臣，我问他啥是大功臣，他说就是很重要的人，我哭了。”

字写得不好看，有错别字，每一笔都很用力。

有一次我翻开她的本子，看见最新一页写着：“今天没有做错事，今天很好！”后面画了一个笑脸。

我问她：“妈，您怎么知道自己没有做错事？”

她说：“你没说我，你不说我就是我没做错。”

我笑了：“妈，我不说您，不代表您没错，有时候是懒得说了。”

她的脸垮了：“那我以后怎么知道？”

“您自己判断，您觉得对的事，不一定错，您觉得错的事，不一定对！您不确定的，问我。”

她点了点头，在本子上写：“不确定的，问霏霏。”

她学会道歉了！

以前她做错事，第一反应是“我忘了”“我以为”“我不是故意的”。

现在她会说“对不起”。不是那种敷衍的、委屈的“对不起”，是认真的、看着你眼睛说的“对不起”。

有一次她把小年糕的杯子摔了，不是故意的，是手滑，她蹲下来捡碎片，小年糕在旁边说：“奶奶，我的杯子。”

王秀英抬起头，眼眶红了：“小年糕，奶奶对不起你，奶奶不是故意的，奶奶再给你买一个。”

小年糕说：“没关系，奶奶，我还有别的杯子。”

王秀英抱着小年糕哭了，不是因为摔了杯子，是因为小年糕说“没关系”！她没想到一个三岁的孩子会原谅她。

她学会了原谅自己，以前她做错事，会自责好几天，反复念叨“我咋这么没用”。

现在她会说“错了就改，改了就好”，不是不内疚，是不让内疚把自己淹死。

她还是有很多“老毛病”！

她还是舍不得扔东西，冰箱里偶尔会冒出过期的酱料，柜子里还会囤着几个罐头瓶，但比以前好多了——至少不会把发霉的剩菜藏到冰箱最里面。

她还是喜欢管闲事，看见我穿得少会说“多穿点，别感冒”，看见安长御熬夜会说“早点睡，别猝死”，说了不听，她也不再念叨了。

她还是容易被忽悠。

小区门口发传单的，还是能让她停下来听一会儿，但听完她会回来问我：“霏霏，这个你觉得咋样？”我说不咋样，她就不买。

三年前，她不会问我。

三年前，她觉得她什么都懂。

三年后，她知道了——她不是什么都懂，她也知道了——不懂可以问，问了就懂了。

那天晚上